作为芜湖市保存最完整的现代工业遗址之一，位于长江路的芜湖造船厂老厂区内，至今仍保留着规模颇为可观的工业建筑，这些建筑具有浓厚的时代特色和工业气息。它们是芜湖工业，特别是芜湖造船工业辉煌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是芜湖工业文化的特殊载体。初冬时节，寻访老建筑采访组来到芜湖造船厂老厂区的除锈喷丸房，探访隐藏在这幢老厂房中的故事……
几多辉煌 几多记忆
芜湖造船历史悠久，早在三国时期,魏吴濡须之战时，曹操就曾下令在濡须附近制造战船，造船技艺先进，规模宏大。宋元时期，随着运送粮食的漕船的大量使用，当时芜湖的造船业已经较为发达了。1876年芜湖开埠后，西方列强先后来芜开办航运业；1898年后，又有十余家私营小型轮船公司相继建立，客观上促进了芜湖造船业、修船业的发展，芜湖的船舶制造水平在安徽省也一直处于领先的地位。但是芜湖造船业真正发生质的飞跃，还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这其中以芜湖造船厂最具代表性。
也许，我们此次所采访的除锈喷丸房，在芜湖造船厂的所有车间中，体量并不算太大，却是这家工厂不断发展的一个生动范例。除锈喷丸房位于老厂区的西北角，紧邻老船体车间，背靠长江。尽管从2018年芜湖造船厂整体搬迁至三山以后，这座厂房就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但建筑保存完好，厂房内的许多设备依然保持原状。目之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定格在2018年造船厂搬迁前的那一刻。
今年79岁的滕玉得，是原芜湖造船厂厂长助理。他从1970年进入该厂，直到2004年退体，一直与这幢老建筑朝夕相处。站在从前工作过的地方，滕玉得讲述着这幢老厂房的过往：除锈喷丸房一直是作为船体车间的配套车间而设置的。1954年，随着钢质船体的生产，工厂开始了以建造钢质船为主的要求对厂区进行改造。1965年7月，老铸工车间扩建成船体车间，除锈喷丸房的建造也随之开工。该建筑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长18米、宽12米，屋顶安装3毫米厚的钢板平顶。于1969年4月竣工投产。就在除锈喷丸房投产不久，滕玉得从哈军工毕业，被分配到芜湖造船厂，从此开启了他长达30余年的职业生涯。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到厂里报到后，工作的第一个岗位，就是在离除锈喷丸房很近的一幢小平房里，所以他对除锈喷丸房此后的每一次变迁都是历历在目。
时间转眼到了1974年，芜湖造船厂为制造5000吨级船舶做准备，原先的除锈喷丸房、船体车间等厂房，已远远不能适应这一发展需要。1979年4月11日，工厂开始申请技措专款。后经国家经委、计委同意后，1979年6月29日，获批技措专款500万元，委托中国船舶工业集团总公司第九设计研究院负责进行技术改造。9月，九院提出设计方案，11月六机部批准九院设计方案。1980年3月成立重点技措基建指挥部。这一重点技措工程包括船体车间、除锈喷丸房、船体辅助间三项工程。其中，除锈喷丸房于1981年9月18日开工兴建。该房长24米，宽18米，高12米，建筑面积1006.2平方米。建筑采用钢结构，钢板墙用3毫米厚钢板制成，屋面为2毫米厚的钢板覆盖。于1982年11月30日竣工，1985年10月投产，可对大型分段进行喷丸除锈，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提高了生产效率，满足了报验合格率。
后来，为增加船体移动的便捷程度，工厂又在除锈喷丸房外建起两座跨度高达26米的电动风雨棚。此风雨棚，往东可与船台对接，往西便是除锈喷丸房。滕玉得说，有了这个风雨棚后，工人们在雨天和酷暑时，也可以选择露天作业。
处于造船厂东西走向的中轴线西端的除锈喷丸房，已经走过40多年的风风雨雨，它与我们在工厂里一路所见的气势宏伟的老厂房、巨大的机器设备、高耸的烟囱、随处可见的各种标语和指示牌一起，将岁月的痕迹真实地镌刻下来。
看得见的宏大 看不见的汗水
来到除锈喷丸房，走进昏暗的作业区内，如果不是滕玉得的指点，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脚下成片的深灰色尘土。滕玉得随手从地上捧起一把“尘土”，手指轻轻一拧，一粒粒直径不到1毫米的钢珠便赫然呈现于眼前。滕玉得说，这个车间之所以称作除锈喷丸车间，就因了这些小钢珠。
作为一名分管生产技术的厂助，滕玉得告诉记者，除锈喷丸房最兴盛时，有员工20多人，他们属于船体车间的一个分部，就连除锈喷丸房的主任，也是服从于船体车间的领导。滕玉得说，在现代造船工业中，除锈一直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工序。他指着车间靠墙边的一个铁制小罐和旁边弯曲的软管说道：“这个小罐和软管里面，装满了小钢珠，它们被以5、6个大气压强的冲击力喷射到船体上，从而达到除锈的目的。”此前，给船体除锈只能是人工打磨，其工作强度可想而知。滕玉得说，除锈喷丸房的建立，对降低劳动强度、增加工作效率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造船厂实实在在的一次大进步。
当记者问到为何将除锈喷丸房设置在厂区如此偏远的角落里，滕玉得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他告诉记者，一艘轮船不论大小，一般情况下人们只是看到它那漂亮气派的外貌、下水时的欢腾场面，以及汽笛声声的壮观，可谁又能知道建造一艘船只背后的艰辛呢？滕玉得说：“船只在建造过程中，有相当长的时间是暴露在露天的，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船体的表面难免会有不同程度的锈蚀。给船体除锈，则是一件既辛苦又复杂的过程。”他指着高高的钢板屋顶和墙壁感叹道：“除锈喷丸房的工作苦啊，由于在除锈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粉尘和噪音，所以只能在密闭环境里进行，车间的位置就必须尽可能地远离人员密集区域。”记者在现场看到除锈喷丸房地面积淀着厚厚一层粉尘，行走其间隐约听到轻微的回音。滕玉得笑着说：“这里又是暗藏玄机。我们脚下所踩着的这个车间的地面其实都是空心的，以钢板覆盖，下面是深达2米左右的架空层。”原来，这般设计是为了方便收集喷射后的钢珠。工人通过空气泵将钢珠与铁锈等杂质的混合物，从地下架空层吸收引到厂房两侧的贮藏罐里，再经过复杂的分离工序让钢珠重新回到原先的铁制小罐里。这样循环往复，可以使用许多次，从而大大节约了成本。听着滕玉得的回忆，似乎有点轻描淡写，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说，这里的工作环境非常艰苦，特别是炎炎夏日，车间里的温度有时候能高达五六十度，人在这样的密闭环境里，不要说工作，就是稍微停留一下，也会大汗淋漓。
站在除锈喷丸房里，滕玉得告诉记者，他从2004年退休后，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今天“回家”，看到当年工厂生活过的许多老建筑还完好地保留着，曾经天天穿行其间的香樟树也依然茂密地生长着，有些激动。他说：“这些老厂房要是能保留好，并加以科学合理地利用，那真的是善莫大焉。”不远处轰隆的机器声打断了滕玉得的回忆，当他听说这里在不久的将来要被改造成一座崭新的芜湖百年船舶工业历史珍藏馆和文创产业园，立即竖起了大拇指。
城市工业遗址的改造对多元化城市功能、升级城市产业结构和构建高品质城市生活空间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据滨江文旅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萍介绍，在此次造船厂老厂房的开发建设中，将秉持对老建筑进行修旧如旧的保护性修缮理念，在保证环保和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还原其历史面貌。此外，在规划设计中不仅要延续老船厂的百年记忆，也考虑在设计中植入新业态、新活动、新面貌的全新理念，打造成融入市民生活特色、成为城市产业标杆的新名片。刘萍说，除锈喷丸房改造后，初步设想是准备将其打造成为一座多功能的城市会客厅，结合城市滨江展示面的设计，对其具有特色的建筑语言、立面要素进行提取保留，融入新建建筑的设计理念当中，结合场地设计打造“诗画江景”片区。建筑造型结合滨江现代风，以富有韵律的几何美学打造独树一帜的滨江地标，形成错落有致的“长江天际线”。
记者 郭青 文
记者 卫晗慧 特约摄影 徐军华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