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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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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听雨江南竹痴翁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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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在芜湖的历史人物中,于绘画艺术上在全国极具影响,在绘画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画家,萧云从与黄叶村可并称一时无二的人物。他们二人都是芜湖土生土长的绘画大家,生于斯,长于斯,亦成名于斯,所以,对他们二人的研究与推扬,于我们芜湖的艺术界、学术界来说,是应该做也必须要做的事。今天,就来说说黄叶村。

黄叶村(1911—1987),芜湖人,原名黄厚甫,晚号竹痴翁、听雨老人,画室名镜湖草堂、听雨楼、耕石斋。生前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安徽分会会员、安徽省书法家协会理事、芜湖书画院院聘画家、安徽省文史馆馆员、芜湖市政协常委。黄叶村在书画创作领域是个多面手,不仅擅画山水、花卉翎毛和墨竹,亦工书法与金石。他的山水画由明清而入宋元,被称为新安画派的真正传人。

叶村先生之画取益多师,从他所言“学宋防僵,学元防脏,学明防荒,学清防框”,即知其于宋、元、明、清皆有涉笔,且有心得于胸。如“学宋防僵”,应是指学宋人丘壑精整,但必须注意笔法灵动、层次分明,否则徒有其表而成“僵尸”一具。而“学元防脏”,是讲学元人丰富的笔墨技巧时,应于笔路能否干净、笔笔能否交待清楚上下功夫。“学明防荒”,则提醒大家,明人虽诸法皆备,但常有荒疏之笔,如天池道人和浙派诸家,看似率意天真,学者功力不够时如不自省,就易入魔道。清代很多人于古人笔墨、构图程式中讨生活的作画方式,让叶村先生提出“学清防框”之说,旨在让后人跳出陈陈相因的“死框”,以传统笔墨进入到大自然中,去采写美妙华章,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取得了成功。

黄叶村创作的山水画,颇得清人王原祁“山水用笔须毛”之论,有王黄鹤、石溪、程青溪和萧云从、王原祁山水松秀朴茂、苍茫浑厚之感。但他的这个“毛”,却不似以上几家或皴﹑或擦、或干笔擦染出来,而是用大大小小的干湿点,或如空中坠石、或如飞絮层压、或如撒豆落地一般,将皴点渗透于画面山峦之上,或成树叶、或成苔草、或成草木植被,含蓄而富有变化,让其画作生出无限的生机与韵味,形成如清初“四王”之首王时敏一般于苍茫中见秀润的笔墨风格。他的中期作品,用笔追求萧云从、王原祁用笔苍毛的味道,用点上是干点偏多、湿点偏少,干点多出散锋淡墨,此法是发端于传统,而求变于自然,已形成自家风格。而晚期则湿点偏多、干点偏少,并加大了墨染的成分,似有对黄宾虹与李可染用水、用墨之妙悟,使所作山水更为华滋淋漓,形成自我成熟的风格,独具神韵。海上篆刻名家韩天衡先生于此曾言:“秋园笔胜于墨,叶村墨胜于笔。”此论应是对叶村先生晚年山水的概括,其晚年确是勾皴偏简而墨染多湿,在用墨、用水上更见妙处,但他仍能处处见笔、骨力甚强,所以画面呈现出墨韵神采丰富多变的感觉,与中期作品以勾皴为主、皴点为多的用笔、用墨方式稍有差别,可以说更具大家气象。如1980年秋天,叶村先生为我家乔迁所作山水中堂《秋山云起图》,就是这样一幅构图严谨、笔精墨妙、浑厚华滋、风神高迈的晚年之作,此作为纸本浅绛设色,所绘秋山层峦叠巘、幽壑云起,是典型的皖南秀丽苍润之山色,结合了黄山、九华峰峦之美于一图,前景以雄劲之笔写出的苍松,应是黄山“迎客”与九华“凤凰”的化身,诚可视为其一生黄金鼎盛之时的佳构。

黄叶村是仁厚沉稳、不恃才骄纵之人,反映在笔墨上,则体现为淡定沉厚、大巧若拙的风格,这是人性所至,应是其优点。腴润得度、风神清朗之竹,使“竹痴老人”的墨竹放在中国历代画竹大家之作中,也不逊色。其于花鸟画的其它众多画材,也皆有精美之作传世。

黄叶村是善书的,其书以碑入帖﹑四体皆擅,所作楷书端庄、篆法劲健、魏隶雄秀,尤以行草见长,用笔奔放飘逸、结字骨气巧雅。特别是晚年书法有苍老雄健、骨法斩然之美,中国文人书画的书画同源共进,在叶村先生身上有着极为明显的表现。

黄叶村的绘画,虽是从古人入手、从传统入手,但我们看他中、晚期作品,却是脱开古人,以造化为师,构图生动、笔墨灵动,完全是“笔墨当随时代”的风范,贴近自然、贴近现代,有现代人的面目与审美情趣,有自成一家的绘画技法体系,就像黄宾虹讲的一样“先师古人,再师造化,而以自然为归”。所以,黄叶村能被人们公认为绘画大家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里顺便说一件关于黄叶村名字由来传说:黄厚甫更名为黄叶村,据说为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对敦诚致曹雪芹的一首诗“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中所表达的人世辛酸的共鸣。关于黄叶村的这次更名,黄老自己曾对友人和学生讲过,他这个名字(黄叶村)是取自一首诗最后一句中的“黄叶村”,但不同人听到的出处似乎不同。所以,出处除上述敦诚这首诗外,坊间还有另一版本,就是取自苏轼诗:“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出霜根。扁舟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其实,先生更名的具体原因,已不重要,在此只是聊作遥想而已。

黄叶村先生离开我们已有36年了,今以此文献给继萧云从之后芜湖最有成就的书画名家黄叶村!

王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