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平地起山,抬头就是山峰。低头一看,一株植物赫然眼前,我竟然不知其名。拍了一张照片,一查,才知叫龙须藤。叶和根以及老藤,都是中药。龙须藤的叶子特别,二裂,两个叶尖,叶端像手写体字母“M”。虽为藤状植物,有的却直立向上,不屈不挠地一直向上,丝毫不含糊地一直向上,俨然是树。再看,一棵高大的酸枣树,半被龙须藤覆盖,并且在高处,这龙须藤还气势不减,继续向上。看它那凌空的样子,似乎还有往更高处攀爬的理想。
九月,正是龙须藤开花的季节,看着满山的龙须藤花开正好,不禁令人心旷神怡。
二裂的树叶并不多见,想了解这种叶到底有什么特别处,网上呈现最多的竟然是歌德的《二裂银杏叶》,以及与这首诗歌相关的爱情故事。1815年9月,玛莉安来到耶纳大学,歌德带她观赏了银杏树……
看了几位名家的翻译,似乎与我看见龙须藤的那一刻心情不完全对上。就想,这不应该啊。继续搜寻,发现了一个译本,顿时对歌德的这首诗肃然起敬。
这个译本是这样的:
这片树叶,源自东方,/安居于我的花园。/赏叶,需要一种隐秘的理解,/会心者始能享有喜悦。//它是否为单一的生命,/在自身之内自行分裂?/抑是两个彼此撷选的生命,/以一张面貌面对世界?//这样的问题,若要答辩,/我自有明确的理解:/你不也感受到了?于我的诗篇,/我是单一,亦是成对。
真的,这一刻我再次被诗歌的美妙击中。好多年前,我读的最多的是诗歌,写的最多的也是诗歌。后来,可能是手头的诗集能够被称作“精准的”不多,读与写都少了。精确,就这么重要吗?是的,不妨看看罗马尼亚诗人、哲学家、剧作家鲁奇安·布拉卡是怎么说的——“在哲学和诗歌之间,存在着一种择亲和势,但也有着巨大分歧。哲学之不精确性和诗歌之精确性结合起来将会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产生出一种超感觉的上乘诗作。”歌德的这首《二裂银杏叶》,表达的是爱情,采用的却是“哲学之不精确性和诗歌之精确性”,这毫无疑问增加了翻译的难度。
其实,龙须藤也正如一首诗,具有“哲学之不精确性和诗歌之精确性”,我们一读再读,要想把它“翻译”为一首诗歌、一篇散文,同样具有翻译歌德《二裂银杏叶》的难度,这大约也是关于龙须藤的文学作品特别少的原因之一吧。不过,还是有人像我一样,满怀喜悦地站在了龙须藤前面吟唱,比如胥青山的这首《七绝·龙须藤》:燕尾叶青山野显,碎花细蕊异身株。破岩硬土任贫瘠,枝杪联生有勇须。
朱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