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52年试制第一艘钢质抓斗式挖泥船开始,70多年来,芜湖造船厂一直是芜湖乃至安徽现代工业发展历程的重要亲历者。老厂区里一栋栋历史建筑,一直屹立于长江之畔,见证着城市的发展变迁,守护着一代代芜湖人的共同记忆。
如今,芜湖造船厂老厂区更新项目已经启动,厂区内仍保留的龙门吊、塔吊、船台和历史建筑,将被赋予新的使命,变身城市文化新地标。
今天,我们走进芜湖造船厂老厂区里最大的一栋单体建筑——新船体车间,跟随着退休职工陈志中的记忆,聆听老人与这栋建筑的故事。
沉寂已久的老厂房,在这个初冬突然变得格外热闹,挖掘机不停地挥动着“臂膀”,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声响,脚手架上工人师傅忙忙碌碌。根据芜湖造船厂老厂区更新项目规划方案,不久的将来,这间船体车间将拥有新的身份,“变身”为芜湖百年船舶工业历史珍藏馆和文创产业园。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功能如何转变,作为厂区内最大的一栋单体建筑,新船体车间一直保持着自己独特的风格。
从远处看,整栋建筑东西纵向分布,西高东低,造型简洁、线条明快,具有很强的现代工业风格,外墙面的混凝土挂墙板仍保持完好;从高空俯视,钢筋混凝土折线型屋架像翻开的书页,以中线向两边对称拱起,铺设在屋顶,每张“书页”居中开设了一排天窗。
时隔多年,陈志中再次走进这栋空旷的厂房,细数着一根根钢梁、头顶的气窗,他说这里的一切还是原先的模样,“这些钢结构都是我们厂工人自己建造的,我也参加过这个工程。”
新船体车间的建造始于1980年,那一年,也是陈志中刚刚入厂工作的时间。
“我参加工作时,这个车间刚刚动工建造。”陈志中的记忆被眼前这座建筑唤醒。陈志中的父母也是造船厂职工,他在船厂出生,托儿所、小学、中学都在船厂的子弟学校度过。1980年,20岁的他退伍返乡,面对职业选择时,毫不犹豫地回到了船厂。那时,能进入船厂工作是很多年轻人的梦想。
也就在那时,陈志中与新船体车间结下了“半生缘”。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芜湖造船厂进入发展期。据厂史资料记载,改革开放前,船厂虽然只有制造1500吨级船舶的能力,但已经在筹备技术革新,为制造5000吨级船舶做一系列准备,原有的船体车间从场地规模和技术设备等方面,已远不能适应未来的发展需要,因此,1979年4月,船厂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继续扩大厂区范围并建造一座新的船体车间。申请很快得到批准,1980年11月3日,新船体车间破土动工。
然而,车间建造的过程却是漫长的,整个工程耗时五年。也就是在这五年间,陈志中的工作技能得到不断提升,芜湖造船厂的生产制造能力也一步步跨越:1981年,3800吨散装货船开工建造;1983年,5000吨干货轮开工建造。
“为了赶工期,我们都是一边建厂房一边抓生产,很多设备也是逐渐完善的。”陈志中说,当年自己只是一名装配工,从事船体结构的装配,主要工作地点在老船体车间,但是,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新车间,对这栋建筑总会产生莫名的向往。
他向往的又不仅仅是建筑本身,还有在建筑里工作的人。为了生产需要,新船体车间建设期间,采用建一部分使用一部分。那时,陈志中的妻子曾在车间里从事钢板刨边工作。“厂房刚建设时,附近区域还是新区,周边非常荒,路也不好走,所以只要我爱人上夜班,我都要接送。”陈志中笑道,爱屋及乌,跑得勤了,对这个车间也逐渐熟悉起来。
1985年底,新船体车间建成并通过验收,开启了船厂新的篇章。
车间分成装配和加工两个部分。西边装配部分高16米,采用钢管混凝土桩;东边加工部分高9米,采用钢筋混凝土桩。整个车间全长180米、宽27米,总建筑面积10347平方米,可容纳不同工种数百人同时作业。
“车间内空间宽阔,装备配置高,30吨、50吨行车各两部,10吨行车四部,在当时,这些设备非常先进。”陈志中指着嵌在墙体上的车梁轨道介绍,大空间和高载重的行车,可以让船体小分段实现翻转,变以前的“仰头焊”为“俯身焊”,工艺更精细,质量更有保证。
加工部分也配置了油压机、钢板矫直机、刨边机、进口数控切割机、剪板机等设备,可以满足冷加工、火加工、型材加工、油漆加工等十几个工种的作业空间,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据厂史记载:新船体车间投产后,可年加工钢材料12000吨,可进行钢质船体和大型舾装件的加工、2600—8000匹拖轮平直部分分段及主体分段的制造、5000吨级船舶船体构件的加工和分段制造,不仅提高了装焊能力,而且使船体装焊的一半工作任务可从露天转入室内进行,大大改善了工人的劳动条件。
“新船体车间的建成使用,意味着我们有能力有条件造更大的船。”陈志中说,上世纪九十年代,船厂建造的安徽省首条万吨轮——12000吨货船“春江海”,曾在全国产生轰动性影响。
超过“春江海”,造更大的船,是当时每个造船人的追求,也是陈志中的心愿。
2000年,升任工段长的陈志中负责车间总后勤工作,“船体车间内所有车辆都由我管理,那段时间,每天都在车间里进进出出。”虽然不在装配一线,但陈志中感受最深的,是车间里材料越来越多,船体分段越来越大。2009年,第一艘民品出口船完工交船;2011年,18000吨多用途重吊船首制船签字交船;2012年,82000吨散货船下水……每一次的突破,都成为这栋建筑的历史印记。
2018年以后,芜湖造船厂搬迁新址,曾经创造过辉煌、承载着梦想的这个新船体车间也结束了历史使命,在之后的数年中,安静地矗立在长江之畔,深藏着历史的荣光与一代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