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多了现代化的城市风景,我却怀念起小县城的老街来了。
老街的记忆,使我对县城有一种特别的依恋,那里有我对老街的特殊情感和记忆。老街有一个最为繁华的十字路口,每天,从鸡鸣到日暮,人头攒动,市声如潮。除了卖菜的摊点,更多的是早点摊贩,肩担手提,卖着各种小吃,有小笼包、馒头、烧麦、油条、糍粑、卷子,有炕山竽、炕烧饼,有馄饨、面条、藕稀饭,还有豆腐脑、豆浆、五香蛋、五香螺丝肉等等,品种齐全,应有尽有,其味令人垂涎欲滴。摊位旁有的人正在买早餐,有的边吃边插科打诨开着玩笑。可见都是些老主顾、老街坊、老熟人了,人气旺盛,把早市渲染得热气腾腾。
有一家专门卖纸张文具的店铺,门前和店堂都悬挂着尺寸大小不一的红对联和风俗画。只见五十多岁的店老板,在店门前的一张案板上,铺开裁好的红纸,正在挥毫泼墨撰写对联。他与顾客的对话全是有关对联的内容,除了常用的老对联外,一幅幅福禄寿喜的大字格外醒目。他按买家的要求,编出新词,写得买家满意,啧啧称赞。老板的兴致极高,一连写下了十几幅对联,竟无一重复。一边写还一边讲解,说行草隶篆,说王羲之、颜真卿、邓石如,说《兰亭序》,还说自己的字就是临摹邓石如的字体。这一处也算是老街的一个文化景点吧。
老街的转角,是一家百货商场,二层楼,装有霓虹灯的店标。往前去就能看见一个小剧场和一家老澡堂。一条小街走下来,过了一座石拱桥,不足半小时就回到爸爸的粮管站了。此时的眼前,却呈现了一片广阔的田野,棋盘般的田埂,郁郁葱葱的大树,和那跳跃的鸟儿和鸡鸭,还有远远近近的乡间农宅,一派田园风光。半亩方塘,瓜果飘香,鱼虾潜底,是乡村里的街市。走近了,又能看到一排整齐划一的大粮库和库前的几辆大卡车。
老街上,还有一家初具规模的新华书店。有一架书,还有小人书和各地的报刊杂志、教辅资料,兼卖糖果糕点零食。我喜欢杂志,每次都要走进去翻一翻,大多是武侠小说和通俗读物,或者是《新华词典》等,每次总要买上一两本杂志。有一次,我竟然在杂志中发现了《记者文学》,我一翻,上面竟刊登了我的中篇小说《三个想当记者的姑娘》。顿时喜出望外,我一下子买了书店里仅有的九本杂志。老板被我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地对着我发笑,他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呢。
老街上有个馄饨摊,摊主每回看见我,都要主动地打招呼,“小兄弟,你来啦,是放暑假来看爸爸了吧。”随后,就下了一碗馄饨,“吃吧,我知道你喜欢吃我家的馄饨。”后来,我听爸爸说,他有次带我去吃馄饨,跟摊主说了我,他就记住了,像老熟人一样款待了我这个小客人。
县城里的人很实诚很淳朴,一条街上的人很像是一大家人。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和睦相处,有了事都抢着搭把手,不用谢,更不用请吃送礼,淳朴的乡俗民风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我曾仿袁宏道的《西湖》对老街写了一首诗:一日老街行,一日老街坐。一日老街住,一日老街卧。抒发了我对老街的眷恋之情。
自父亲去世后,我与小镇就断了联系,已有多年未去那个小镇老街了。如今,县城城关的老街还是那个样子吗?路面还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麻石铺就的吗?老街的房子青砖黛瓦,门面木板被拆除了吗?土杂产品、藤椅、竹床、木盆和富有地方风味的绵心糖、酥糖和玉带糕还有吗?做糖人的手艺人还在街口捏出孔雀和各种神话人物造型吗?还能听到那些肩挑手提的买卖人的叫卖声吗?还有那些老街坊的老人还在自家门前悠闲地晒太阳吗?一切过往的人和事,都向我一一涌来。
老街,我的老街呀!我深情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我知道,我是在追寻那些年代久远的历史遗迹——老街。
周祥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