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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芜湖日报

家有“花痴”

日期: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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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留春       上一篇    下一篇

乍一看这个标题,实在是有点吓人。早年间的所谓“花痴”,一般是指油菜花开时到处追逐着异性的男女,完全属于非正常的病态,这个名头没人乐意接盘。不过,“花痴”一词,在我们家还有一个正宗的原解。那就是对花卉草木爱到痴狂的充分肯定,绝无丝毫贬义。某人还动辄引经据典拿着古人里的几大“花痴”来佐证:屈原“浴兰汤兮沐芳”、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白居易喜种杜鹃、林和靖梅妻鹤子、周敦颐爱莲若痴、苏轼素爱海棠、黄庭坚喜欢水仙,就连点秋香的唐伯虎,还喜种桃花并自号“桃花庵主”。就连绩溪上庄的胡适故居里,也都整日循环播放着“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爱花成痴自古有之,花的气节与人的品质相辅相成成为象征,爱花即为爱自己,就像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爱花惜花其实就是爱人惜人,葬花也无非是对封建礼教的血泪控诉……点点滴滴,振振有词。不能不说是言之有理,一时间令我等哑口无言。

某人不仅早就将自身定位于“花痴”,且近几年来,还将我们的儿子也发展成为热衷“花摄”的圈内人士。儿子异域求学,曾有过因拍摄紫藤花夜景而耽误了夜班通勤车,不得不午夜十二点步行一个多小时返回宿舍的糗事,可依旧是乐此不疲,源源不断地为他妈妈每天发朋友圈义务提供充足的“炮弹”——花卉图片。为此,“花痴”妈妈赞不绝口,大谈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种早就让人说烂了的溢美之词,并盛赞儿子因为这个爱好一改懒散的宅家习惯,“锻炼了自己,也发现了美”,着实一箭双雕。后来,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儿子居然用一组卡片机拍摄的公园秋色获得了该国公园协会摄影奖。令其母每每提及,都远比自己当年参加各大景区图文大赛获金奖还要兴奋。为了鼓励儿子,某人不仅给儿子添置了一套堪称拍花神器的“单反”,还在她朋友圈里专门开设了一个“专栏”,名为“仔仔,你是我的眼”,意即儿子代表她去赏花。

不过,话说回来,孤家寡人也就罢了,反正我久居芝兰室而不闻其香,对身边眼前烂漫的鲜花早已熟视无睹,连儿子都已离经叛道了。关键是某人对花卉的研究的确是到位的,往往令我无言以对。无论是哪一国哪一处哪一季的花卉,只有我等不懂的,没有她不知晓的。说到花木类,无论是产地、学名、俗称、花期,仿佛都贮存在她的大脑中。包括新近园艺家们研发出的“火焰石楠”,竟也早就纳入某人熟知的范围内。有朋友遇上不认识的花卉来咨询,她也都是来者不拒。偶遇自己不熟悉的就立马虚心向业内人士请教,在得出准确答案后再转达给闺蜜好友。现在是网络时代,一堆“花伴侣”“花百科”“花辞典”App之类,扫一扫便能辨识,让“花痴”大呼方便过瘾: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多同好之人!查花识花也就变得简单直接且有趣。

七月,我们去儿子那里探亲,她的老同学夫妇宴请我们一家。席间,同学说及她的这位“花痴”老友,之前上学时也没见她如此热爱花卉,现在打开她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花花草草,堪称超级“花痴”。我立马回应道:“您说的完全正确。某人这些天着迷紫阳花,还特意买了好几把雨伞做礼物准备送朋友。”老同学不解:“从国外买伞带回去?有什么特别含义吗?”只见笑眯眯的某“花痴”慢慢站起来,缓缓撑开衣帽钩上的一把长柄伞——透明的伞面上,喷绘了雨季里浅紫粉蓝的紫阳花,灯光下愈加华丽丽荧荧闪光……一时间,餐厅里被映照得姹紫嫣红,令周边一众食客止不住一片“哇”声,叹为观止。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位“花痴”的熏染之下,我也慢慢地对身边的花卉有了些许了解。虽然,我也有坚守的底线。比如,我提出绝不可以因受花卉摄影影响而耽误了儿子学业的观点。对此,某“花痴”倒是举双手赞成,再三对儿子重申,万不可喧宾夺主。

唐寅曾言: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戴望舒以诗塑造了我见犹怜的《雨巷》里的丁香姑娘。

徐志摩一句“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尽女子的温柔……

“花痴”,我渐渐感觉在浮动的暗香中读懂了你。不恋水墨情长,只做一个红尘看客。

有人说,花者,清香纯净,性情温婉是也。

我说,家有“花痴”,实乃幸事一桩。

孙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