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中秋佳节,我都会想到母亲在世时每到中秋节都会捺麻糍。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尝新的季节。田里的糯稻成熟了,母亲把糯稻收割回家,晒干后用碾米机碾成米,新鲜的糯米雪白雪白的,散发着香气。地里的芝麻也黄了,母亲把芝麻割了,挑回家,扎成一把一把的,三四把靠在一起,放到太阳下面晒,等芝麻秆上的“嘴巴”张开了,母亲拿一个大匾放到地上,拿起一把芝麻秆头朝下往匾里倒,边倒边用一根棍子轻轻敲打,芝麻便快活地从“嘴里”蹦出来,跳到匾里。肯定有漏网之鱼!母亲把这些芝麻秆放到场基上晒,然后用连枷(一种劳动工具)打,果然秆下面又落下许多小黑点,母亲把这些漏网之鱼扫到一起,拣掉杂质,用小匾簸去泥沙和灰尘。
捺麻糍要用全糯米,这样才软糯,糯米粉越细口感越好。母亲不怕麻烦,不用碾粉机把糯米碾成粉,而是坚持用石磨磨,而且是用水磨把糯米磨成水粉。
中秋节的前一天,母亲把糯米泡一上午,洗净后放到水桶里,拎到有石磨的人家。我推着石磨,看着母亲用铜勺从桶里舀出几粒米和大半勺水,放到石磨上。我着急地说:“母亲,这样要磨到猴年马月呀?你就多加点米嘛!”母亲笑着说:“又想要粑粑好吃,又要快,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啊!做事要有耐心,不着急,会越磨越少的。”一下午终于磨好了,我和母亲把磨好的粉抬回家,母亲在粉上铺上一条干净的布,在布上倒许多毛灰,让毛灰吸干水分。
捺麻糍是一定要用芝麻粉的,母亲把芝麻洗净,沥干水,在锅里炒,锅里弥漫着热气,一会儿就听到啪啪啪的声音,只见芝麻在锅里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母亲用锅铲在锅里翻炒着,边炒边飞快地在锅里拿起几粒芝麻,放到嘴里咀嚼,反复几次,才盛到脸盆里。母亲说:“炒芝麻不太好掌握火候,没炒熟的芝麻不香,炒焦了,不能吃。”
炒熟的芝麻还要捣成粉,母亲把芝麻倒一些在石臼里,然后抡起木锤,使劲地锤,芝麻渐渐变成碎末、细粉,这时母亲手中的锤子越抡越低,头上也满是汗珠。
中秋节的那天,母亲起得很早,把锅、蒸笼洗净,在蒸笼上铺上一块布。把糯米粉做成一个个极薄的粑粑,放到蒸笼里。在锅里放大半锅水,把蒸笼放到锅里蒸。这时,母亲把碾好的芝麻粉倒到脸盆里,加点白糖,搅拌均匀,等到锅里的粑粑蒸熟以后,母亲迅速地把粑粑倒进芝麻粉里,一个个雪白的粑粑高兴地和芝麻粉拥抱。母亲用筷子将粑粑在芝麻粉里打个滚,让粑粑沾满芝麻粉。霎时,雪白的粑粑变成了黑饼,这时粑粑的香和芝麻粉的香充满整个屋子,让你忍不住夹起一个送到嘴里,咬一口,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顿时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美食。
又是一年中秋节,尽管街上到处都有麻糍卖,但那个味道远远没有母亲捺的麻糍好吃。
范春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