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克健
果然，大寒特寒，连多年未见的雪花，也在申城的这个新式里弄堂上空飘洒起来。唯一不变的，是那每逢周二上午在弄堂一隅出现的菜摊。
摊主姓李，四十来岁，安徽人，胖胖的，脸上总带着让人放心的微笑。他似乎认识弄堂里所有的人，“张阿姨”“李老师”“何爷爷”叫得人心暖。
他的蔬菜新鲜，价格公道，所以每逢周二，弄堂里的人总像约定似地，走出楼房，挑一些价廉物美的蔬果带回家中。
无论寒暑，不管雨雪，摊位上的那顶大黑遮阳伞总是准时出现。夏天酷暑，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冬日暴冷，他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但只要顾客上前，他那纯朴的笑意立刻浮现在脸上。
但生意并不总是尽如人意，有时顾客稀落，摊前空无一人，他倚靠在墙角，抽着闷烟，一支又一支，显得落寞无奈。
有一次又到周二，弄堂内不见菜摊，居民们仿佛生活中缺了什么，有些恍惚。过了一周，当那顶大黑伞重新撑起时，人们才得知他得了重感冒，今日刚退烧，又重新支起了菜摊。
面对网上购物的冲击，买菜人日渐稀少，有时到收摊时还剩一大堆菜，清晨鲜嫩的蔬菜变得有些萎靡。有人好奇地问他为何仍坚持进弄摆摊，他笑笑说自己与居委签有“君子协定”，不能失信于人;他又牵挂着那些不会上网，腿脚不便的老顾客们，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出一份微力。
这不，在这雪花纷飞的大寒之晨，那顶大黑伞又撑了起来，上面已堆聚了白色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