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时
■钟穗
喜欢燕子，是儿时就有的事了。记得我刚记事的那会，于某个静谧的春日午后，正准备小睡片刻时，陡然闻得“唧”一声的宛转低鸣。但见一只燕子轻快地扑进了院里，转了两圈。紧跟着，又扑棱来一只，伴着原先那燕，一起在廊檐下掠来绕去。
一旁的外婆高兴地说：“燕子回来了，你走路轻些，声音小点，不要吓到它们。”当日的她，显得兴致颇高，很有些絮絮叨叨：“燕子喜欢安静、干净的人家。就像西面张家客堂间里有只燕子窠，东头顾家屋檐下也有两只。而弄堂口的“老黑鱼”家，燕子从来不登门。”言语中，使得年幼的我，第一次了解到，燕子跟人一样，安家落户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极重要的事。就我所知，外婆提到的张家、顾家，一向和和气气的。至于“老黑鱼”家，不单邋遢，还整日吵闹不堪。
返家归来的燕子，头一件大事便是修缮旧巢。眼看屋梁上闲置了一冬的巢，已有些陈旧。这对可爱的小夫妻，齐心协力，欢快地低飞到塘边啄泥，斜跃于田野衔草……那出双入对，时而似利剑直插云霄，时而如战机横空掠过的轻盈身影，宛若一幅翩翩而舞的水墨画。
在燕子夫妇辛勤地往返穿梭下，没多大工夫，旧巢便被修葺一新。记得有一次，舅舅曾抱着我，探着脑袋观摩过那燕巢。可看到里面有细碎的草和柔软的羽毛，简陋中又透着些许奢华。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一窝雏燕便哺育了出来，总共四只，可谓燕丁兴旺。才孵出的乳燕全身无毛，肉嘟嘟的。每每见双亲觅食回来，它们会不停地扑闪着稚嫩的翅膀，不安分地互相推挤着，伸长脖子，张开嫩黄小嘴，发出“唧唧”叫声，争抢父母口中之食。大小老少，欢聚一堂。
在外婆的心里，早就将燕子当成了家的一员。不仅在燕巢下悬一挡板，以防时不时落下的那些“礼物”，馈赠到地上。就连平日出门时，也特地将窗棂留一道缝隙，便于燕子夫妇出入。
约莫二十来天左右，燕宝宝们已长大，差不多可以学飞了。在那只最勇敢的雏燕带头下，小家伙们一只接一只扑出巢外，于父母护佑下，飞向蓝天，开启了崭新的生活！亦给乡村天空与农家小院，注入了新的情趣与生机。
黄昏时，劳累了整天的大人们，围坐在院中谈笑休憩。一旁的我，则拿着百宝箱，搭着积木。头顶上，燕子呢喃，穿行在院间檐下，用一双双剪刀似的尾巴，裁出了一幕幕的尘世温馨。
转眼春去秋来，燕子一家是何时飞走的，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旦发现燕窠里空荡荡的，不仅家沉寂了下来，就连心里的某个角落，都一并被带走了。瞧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外婆安慰我道：“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