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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虹口报

留守石库门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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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留守石库门

  ■崔鹤同

  留守石库门,幽静而又闲适。

  城区改造,老城厢拆迁,小区绝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那些租赁户,住哪里都要掏房租,还不如早早另寻住所,安家乐业,求个心安理得。我们住的是儿媳家的房子,所以可以住到真正要动手“揭瓦推墙”的那一天,成了名副其实的“留守户”。

  我住的这个小区有500多户,每个门洞里至少有三四家人家,平均每家三个人,大约有三四千人口。但眼下剩下的人家寥若晨星。

  我的楼上住着的有一户江苏老乡,男主小傅原本开的士,因长期做的哥久坐着不动,对心脏不利,他又有点血压高,所以就跑外卖了。他们搬家时,把剩下的一些油,一点玉米面和菜蔬都留给了我们。这虽然算不了什么,但人家总是想着你,也是一种情谊。楼上也住着一家安徽人。女主妇小徐带着上中学的女儿回老家了,只剩他做饭店的老公一人住着。老公是个酒徒,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喝高了,摇摇晃晃地摸回来,要敲我家的门,说是宾馆。小徐回家后,关照我稍微关注一下她老公,就怕他喝多了。小徐不在,她老公很少做饭,所以她家冰箱用的很少。而我老伴又喜欢购物,家里冰箱总是“物满为患”,于是小徐家的冰箱就成了我家的“急救中心”。小徐也说:“你们就放吧,到拆迁时冰箱就卖了。”

  小徐家三楼的坐便器会自动跑水,所以她嘱咐我,时常把三楼的上水龙头给关了。我也是有求必应。

  那天,老伴对我说:“今天隔壁老太问怎么没看见你了?我说你在呢,在家里,在看书,不大出门。”老太98了,人虽清瘦,但精神尚好,每天早上她都会在门口来去地甩动双臂、迈着步子锻炼身体。有时坐在小椅子上晒太阳,看到我总是微微颔首,莞尔一笑。

  最让我高兴的,是邮递员。他骑着一辆很旧的绿色的自行车,那只绿色的挎包也快褪成白色的了。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在晌午时分把报纸或信函放在邮箱里。但凡是有我的稿费,他会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我总是大声地答应:“来了!”我签好字,他把汇款单给我,总会眼睛看着我,叮嘱一句:“给你了,放好哦!”一次我回家,老伴眉飞色舞地对我说:“今天邮递员送稿费来了,800元,他拿在手里扬了扬,说给我买西洋参吃!”见老伴喜气洋洋的样子,我听了也心里一乐。

  以往,弄堂里人来人往,笑语欢声。傍晚,公用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不绝于耳,滋啦滋啦烹炸煎炒的声音此起彼伏,饭菜香在空气中四下弥漫,充溢着浓浓的烟火气。如今,一排十几个门洞,只有一二户人家,显得冷冷清清。以往,流浪猫到处跑,老鼠也四下乱蹿,寻找吃食。现在猫和老鼠也踪影难觅。

  现在唯一不变的是小区保安。他一袭黑衣黑裤黝黑的脸庞,仍旧那样面无表情,处变不惊的样子,一天到晚守在弄堂口那间小屋里。还有那洁白的、逾黑逾亮的路灯,总是忠于职守,按时按点发出柔和的光芒。

  居委会门口已经张贴出了小区拆迁的补偿办法,看来拆迁搬家已经近在眼前了。届时,我将打点行囊搬到别处营生,我也将把弄堂里的铁树,冬青,小杉树以及绿墙上的牵牛花,还有那些灯光、犬吠和鸟鸣,统统打进行囊,作为留守的忆念,永远贮存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