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
金盛周五下班走进小区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走过一家餐饮店,店里没有女儿晓雅和她的同学。刚好是她们往常约定一起吃饭的时间,半小时后,她们将步行10分钟,去附近的教育机构补习英语。金盛往前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走到了背面的另一家面馆。小区里开了两家这样的小饭店。那家店稍显隐蔽一些,金盛在门口张望了好几秒,七八张一字排开的桌子上,倒是都坐满了人,但确实没有她们。
兴许,她们去外面吃了吧?金盛想,掏出了手机想问一下,又放了回去。
上周,金盛回来早,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我做作业呢。”很快把电话给挂了。金盛再打,问:“晚饭吃吗?”女儿说,“吃,吃。”金盛兴冲冲地买了菜回家,女儿拿着培训班的教材就出去了。金盛叫住了女儿,说,“你不是说吃晚饭吗?”女儿说,“我吃啊,我是和晓雅一起吃!”许是时间紧迫,女儿的脸涨到通红,几乎是喊出来的。上初中的女儿,已经有了叛逆,也有了自己的许多想法。好心没办好事。在女儿用力关上门出去时,金盛摇了摇头。不管她了。
金盛往家里走,走过了小区的小道,小道旁两侧的绿化在这个季节越发的郁郁葱葱。门洞口的大门突然打开,差点撞上金盛的,居然是女儿。
金盛说,“去吃晚饭吗?”女儿说,“对。”金盛说,“要不要我请你?”金盛其实是开玩笑说。女儿说,“好啊,你付钱。”金盛愣了一下,这倒是挺让他意外的,以往,女儿和晓雅,或是和别的同学在一起,连接到金盛的电话都是压低声音,恨不得马上挂掉的,更别提让金盛陪她们一起吃饭了。女儿说,“今天晓雅先去其他培训班上课了,待会她直接去,我一个人吃。”金盛“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
于是,这就有了不久后,面馆里,金盛看着女儿吃面条。似乎,在女儿长大一些,金盛就没有再和女儿这么在外面吃过饭了。往往是,金盛他们一到商场,女儿就说,我去玩了。也不管金盛他们答不答应,一个人径直往楼上楼下去转了。
悄悄地,在女儿没注意时,金盛拍下了一张她吃面条的照片。
这一天,在午间,金盛和朋友付平讲起了这个事情。付平说,“在我上小学时,家里刚好在造楼房,农村的房子都是自己家请人造的。虽然我回家吃午饭早,但一准家里都给我准备好了饭菜,我只需要坐下来吃就可以了。有一次,兴许是我回家更早了些,饭菜还没来得及准备。我去造楼的地方去转转,刚好看到我的父亲,全身脏兮兮地从造楼的一片杂乱中,从一帮泥水匠队伍中冒出来,说,‘你们先干着,我去去就来。’干活的一帮人都笑了,说,‘你是给你们家小祖宗准备午饭去呀!’父亲笑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继续说,“我赶紧小腿迈开,快速回到吃饭的屋子。当父亲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连脸也洗得干干净净地站在我面前时,这简直把我吓了一跳。父亲看着我,‘说,今天早放学了?’我说,‘是,是的。’父亲给我盛了碗热腾腾的骨头汤,和一碗白米饭,端在我面前,又递上筷子,说,‘你快吃吧,吃完去上学,我去干活了。’说完,父亲似看了我一眼,转身又走了出去。”
说话的时候,金盛不经意地看了下时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说,“不和你说了,我要抓紧工作,待会得早点走。”又说,“你提醒了我呀,我要去南京路的医药商店买点药,明天休息天刚好开车回去一趟,带给我爸。”
匆匆地,金盛就着桌上的那些材料,快速地翻看起来。付平微微一笑,缓缓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