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楠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4年03月14日
7
版)
□ 陈亚楠
在黔北的深山里,有一座小村寨,那是父亲的老家。家中有五个孩子,父亲是老大。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清贫拮据,靠着几分薄田养活了全家。
父亲小的时候,寨子里没有学校,只能步行一个小时到镇上读书。
那些年,每当炊烟袅袅升起,村里的石板小街,逐渐热闹起来。父亲带着弟弟妹妹一同出门,借着月色朝镇上走去。他们的包里除了书本,还装着奶奶提前备好的午饭,饭盒里盛着泡菜、米饭,偶尔也会撒几粒腊肉丁增香。
家乡偏远落后,山路曲折危险,出一趟门要起早摸黑、翻山越岭。从小,父亲就渴望自己有一天能打开通往外界的路。所以,他18岁的时候选择参军,成为铁道兵军营里的一名战士。
告别家人,父亲跟随部队到各地搞建设,建过机场,修过铁路,在走南闯北中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随着离家的日子越来越长,他的乡愁也越发凝重。
每次写信,父亲总会向家人询问是否有修路的消息,可得到的回复多是“再等等,快了”……在父亲看来,凡是铁道兵经过的地方,路通了、人富了,尤其在工程竣工的日子,民众们还会自发敲锣打鼓来庆祝。那份欢喜,着实令人羡慕。
那几年,父亲经常梦见老家的吊脚楼,猛一抬头,黑压压的木房梁直逼双眼。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时光流逝,父亲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他们婚后把家安在了部队“家属院”。几年后,经过改制,铁道兵集体脱下戎装,走向了市场。
随着一项项工程落地开花,父亲不再执拗于回家。他的半生,在军营里书写无悔青春,在企业改革发展中贡献力量。正定机场、京深高速、赣龙铁路、向莆铁路等工程,都留下了他征战的足迹。
大学毕业后,我加入了中国铁建。在武陵山脉深处修建湖北利川到重庆万州的高速公路,我和同事们开隧架桥,历经三年时间,将一座座大山串珠成线。
某天,我在同事口中听到,他们参建的贵广、沪昆高铁通车了,贵阳将成为西南地区重要的铁路枢纽之一。险峻的山川不是阻碍,而是贵州走得更远的基石。我迫不及待将好消息告知父亲,电话那边传来工地上机械的轰鸣声,父亲听到后,顿了一下说:“谢谢啦,我早知道了!”
同一轮圆月、同一拢星空。这些年,入黔、出黔的路越修越宽,贵州也迎来了“大高铁”时代。过去的小村寨,如今已摘掉贫困帽子,华丽转身为最美新农村。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便利的交通也盘活了黔北的旅游资源,梯田里的稻花肥鱼早已摆上农家民宿的餐桌。
去年,父亲正式退休,辞别了他挚爱的工地。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亲自参与家乡建设,但千千万万的铁建人,却在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大山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工程奇迹,帮助他实现了曾经的梦想。
大山,是父亲归途,却是我的起点。
利万高速贯通时,我们驰骋在崭新的柏油路上,穿过隧道、飞越桥梁,来不及庆祝,又奔赴新的战场。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