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喜磊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23年06月17日
4
版）
□ 李喜磊
老李是名建筑工人很喜欢我。小时候，每到过年，他都会提着大包小包来我家。那个年代，常年奔波于内蒙古、大连、沈阳等地到处打工的他让小山村里长大的我见识到了很多“奢侈品”——牛肉干、炒米、奶酪、鱿鱼干……
我也很喜欢老李。虽然他有时热情得过了头，总是喜欢用粗糙的大手摸我的脸、揉我的头，满是胡茬的脸凑近我、亲我，以此表达他的喜欢。每次来我家，他除了拿我逗趣，就是一支一支吸着烟，卷上旱烟、点燃，吐烟圈，偶尔会兴致勃勃地问一句：“我帅不帅？酷不酷？”我若回答他是最帅的、最酷的，他就会开心地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小孩儿。
我们互相喜欢，我确定。因为老李就是我爸。
自从我记事起，老李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是我爸，如果不是看见他背回来的零食、玩具这些“证据”，一年不见，我根本认不出他。其他时间，我们算是“最陌生的熟悉人”。那时候，对于未来要从事的工作，我还没有什么理想可言，就是单纯不想像老李一样。我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建筑工人的无奈与苦楚。即使到了现在，我和我妈也一直喊他“老李”，就好像我长这么大，他一直没变化。但肉眼可见的，是他逐渐有了脸上的皱纹和鬓间的白发。
我入职中铁十二局时，开玩笑跟他说：“老李，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最初，他是坚决反对的，直到某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通了很久的视频电话。我妈只说了一句：“相信你的选择”，随后闭麦一言不发；老李先是嘲笑我“肯定吃不了苦”，又很严肃、认真地表示，不想我也做个“建筑工人”，更不想我在项目部像他一样四海为家。说到家，老李这个人很看重家庭，他多年来背井离乡，这种“折磨”他实在不想让我再经历一遍。那晚，我们聊了很多。老李好像一夜之间成了学富五车的大学者，谈起了“尘归尘、土归土”“树高千尺，落叶归根”，甚至搬出了“父母在，不远游”“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我不甘示弱，跟他讲“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结果可想而知。我到现在才醒悟：在教育我这件事上，老李总是对的——他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他自己的经历让他知道什么是更轻松的路。但在支持我这件事上，老李总是会服软认输，尊重我的选择。正因为他懂、我不懂，当我踏上离开家乡的列车远赴千里之外工作时，泪水才止不住地流。
如今，我和老李已然是同事了。我来项目部也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老李经常“骚扰”我，问我想不想家。我可不会被他“乱了心智”，往往风轻云淡回复他一句：“哪个人不想家？祖国需要处，便是我们筑路人的家。”“年轻人有思想觉悟，好样的！”真是一点儿也不怕我骄傲，老李一个劲儿夸我。
半年来，我并不觉得我的工作像老李说的那样“一入工程深似海”，反而在与这群敢闯、敢拼、敢干的“筑路人”朝夕相处中，越来越理解那首歌：“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同志们那迈开大步呀朝前走啊，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
我将一首《铁道兵志在四方》分享给老李，还不忘“嘲讽”一句：“老李思想仍需进步，小李同志志在四方！”终究没说出那几句：“你辛苦了”“我想你了”“以后我来撑起这个家”。
“向小李学习！”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敬礼”的表情包。在我眼中，这句话的含义就是“你照顾好自己”“我也想你”“你是我的骄傲”。以我对老李的了解，我相信我不是自作多情、自卖自夸。
作者单位：中铁十二局海南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