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国才
车窗是另一块黄土地的
取景框，山丹丹在玻璃上燃烧
红得像当年八角帽上
亮闪闪的星光
花茎从窑洞的缝隙里
长出，根须缠着纺车的线轴
开出的红色，是煤油灯
在纸上洇开的笔画
写成了庄严的宣告
列车转弯时
花海突然倾斜
仿佛整面山坡在向历史敬礼
一个戴红领巾的孩子
正朗读关于春天的课文
我数着窗外掠过的花丛
从一朵到十朵
每朵都举着一盏小小的灯。它们
照亮的不只是车窗
还有钢轨转弯处
那些当年赶路的人留下的脚印
山丹丹开满的黄土高坡
是大地在高铁驶过时绽放的笑容
每片花瓣都像一封信笺，写给
每趟列车，每个车窗
收件人看到的是
“致敬所有在途中绽放的生命”
新的长征
瑞金的站台上
还留着草鞋的印记
高铁用钢轨临摹
当年蜿蜒的足迹
把二万五千里的记忆，缩进
黎明的窗口
隧道穿过雪山时，听见
冻僵的军号在岩层里练习冲锋
驾驶室里，年轻司机
手指画着新的路线图
屏幕上的光点
是无数先辈用体温焐热的
星火，此刻
列车正以300公里时速追赶
他们未竟的心愿
客运员递出温水时
杯底映出延安窑洞的记忆
和宝塔山的剪影
她的微笑，像在传递一种无声的誓言
钢轨延伸处，皆是新的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