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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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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之静源于湖底之深(车厢一席谈)

日期: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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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浩手写寄语。

  本报记者徐昭

  李浩

  作家,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河北省作协副主席。曾出版小说集《封在石头里的梦》《将军的部队》《变形魔术师》,长篇小说《如归旅店》《镜子里的父亲》《灶王传奇》,评论集《在我头顶的星辰》《匠人坊》(系列)等,曾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第十一届庄重文文学奖、第三届蒲松龄文学奖、第一届孙犁文学奖等。

  记者:李老师您好,这次您前往杭州参加全国书博会,推介了哪些作品?

  李浩:这次杭州书展我共有两场核心推介活动。一是我在贵州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我一直偏好属于幻想的事物》,二是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艾青、邱华栋、沈苇诗歌选本。

  记者:您的创作文体涉及诗歌、小说等,最初踏上创作之路是从什么文体开始的呢?

  李浩:我是从诗歌开始写作的。上世纪80年代写作的人特别多,我那个时候写诗,是跟在别人后面,从模仿开始,比如海子、陈先发、沈苇、欧阳江河等国内诗人,还有埃利蒂斯、艾略特等西方诗人。

  写诗写了十几年后,我也算是小有名气,诗歌界开始认识我,诗人们也开始知道我。这时候,我遇到了创作的瓶颈期:可以稳定发表诗作,却无法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创作风格,总是跟在别人后面。当然,诗歌体裁的“载重限制”似乎无法承载我对人生的某些看法与想法——于是2004年左右,我转向了小说创作。

  在我看来,诗歌始终保持在高音的位置,适合承载短暂、激烈的个人情绪;而小说抑扬顿挫皆有涉及,适合承载对人生、世界完整的认知。由此我做了文体区分,小说融入系统思考,诗歌安放私人情绪。其实我一直保持着诗歌写作的习惯,只不过多数时候,我写完就放在抽屉里,不再发表了。最近推介的这本诗集《我一直偏好属于幻想的事物》,是我将小说创作的叙事性融入诗歌里面,以此形成了个人风格,所以就出版了。

  记者:也就是说,诗歌创作和小说创作其实并不是完全割裂的,您是如何完成创作转型的呢?

  李浩:长期的诗歌写作,锤炼了我的语感以及对文字精细度和语言质感的打磨能力,奠定了我小说创作的基础。不过,从诗歌转到小说,仍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花了三四年时间才摸到小说门槛。当时,我写完几篇短篇小说,把初稿拿给鲁迅文学奖得主、广西作家鬼子,他点出了我的核心问题:太注意细枝末节,忽略了整体的故事框架。他建议我去拆解优秀小说,学习他们的叙事结构。我听从建议,用半年时间只读书拆解、一字不写,主攻4000字至2万字的短篇。

  在这过程中,我会先完整通读小说,做到整体心中有数,然后再梳理故事框架、高潮铺设方式、细节设计、人物关系排布等。起初我主要拆解鲁迅、沈从文、余华、莫言等国内作家的短篇小说,后来拓展至契诃夫、胡安·鲁尔福、博尔赫斯等国外作家的短篇小说。慢慢地,我养成了写笔记的习惯,因为手写笔记可以加深思考。在这一过程中我真切体会到,对作家来说,真正的才能很大程度上在于耐心。

  记者:为什么这么看重作家的耐心?这份耐心具体体现在写作的哪些环节?

  李浩:任何行业能做到顶尖的人,都拥有极强的耐心,文学创作尤其如此。这份耐心贯穿了整个创作过程。一般来说,有了创作内核,未必就有故事,而想出故事的时候,它又未必能表达这一内核。故事和内核之间,要能精准匹配。确定故事框架后,要找到能打动读者的叙事爆发点,还要考虑用怎样的语言表达、人物的主次关系等。这些前期筹备都需要长久打磨。有时候我把灵感写在笔记本上,搁置三五年都找不到合适的叙事切入点。

  我现在创作的长篇小说《烽火书声》,聚焦民国时期西南联大、浙江大学、同济大学的知识分子,我查阅过的历史资料超2000万字,必须有充分的耐心和恒心。故事的灵感源于2016年,我到贵州湄潭听讲解员讲的浙大西迁故事。“给这群可敬可爱的知识分子立传、书写他们的精神”的想法沉淀了10年,我要不断地输入,将那些史实、资料、想法在心里不断揉搓,直到胸有成竹了,再去动笔。我写作有个习惯,每天从早晨一直写到晚上,到关键情节时停笔,睡前把次日要写的内容全部梳理清楚。所以一般来说,到了动笔阶段,我的写作就比较快了,二三十天就能完成初稿。

  记者:从您的讲述中,能感觉到您在创作时进行了大量的输入和输出。您认为对作家而言,输入和输出哪个更重要?

  李浩:输入与输出缺一不可,但输入的优先级更高。创作者要想输出有深度、有力量的文字,就必须持续阅读、吸纳各类知识。如同想要呈现一片平静的湖面,就要深挖湖底,缺少长期积累的持续输出,文字很容易浅薄、枯竭,无法给读者带来深层思考。

  在输入方面,我读的书比较杂,文学、哲学、历史等都有涉猎。比如我要创作的长篇小说是历史题材,那么我会专门去读战争、服饰等史料书,同一本书翻阅五六遍。在输出方面,我一年的写作量大概是五六十万字,包含小说、散文、文学评论、诗歌。整体来看,我还是比较勤奋的。

  记者:您提到了文学评论,最初是为什么开始写文学评论呢?您写评论主要关注哪些方向?

  李浩:文学评论在我认知里是具备“专业门槛”的一种文体,我的学历不高,写作文学评论对我来说是个严苛的理论训练,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补足自身学识的欲望;我因为阅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在这个过程中也产生了表达欲。2004年左右,我还在写诗,感觉河北诗歌界对“燕赵诗风”的提法有点片面,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写了一篇小论文。那时我只是有感而发,写的评论其实并不合规、合格,但《诗神》杂志居然发表了。这给了我很大信心。

  2016年我到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任教后,才开始系统撰写规范的文学评论。我的评论主要分为两大方向:一是当下文学热点回应,二是小说叙事技法拆解。后者主要服务于我的教学工作。

  记者:您认为写作能力是可以培养的吗?

  李浩:我强烈认为写作能力是可以后天培养的。音乐、绘画都能系统教学,文学写作作为艺术的一个门类,当然也是可以教的。在尝试了多种不同方式以后,我发现提升写作最快的方式就是拆解小说。我们可以看到,所有艺术创作都是从模仿起步的,创造不是写作的起点,而是写作的终点。如果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就强调创造,那就相当于让一个婴儿忽略了爬直接去走。不过老师也只是传授一些写作技法,缩短学生的入门时间,而文字中独属于个人的深度思考、精神表达,还需要创作者依靠自身阅历持续沉淀。

  记者:对有志于创作的铁路职工而言,应该如何利用好铁路这一独特写作窗口?

  李浩:铁路是观察人性、收集写作素材最好的万花筒。南来北往、各行各业的旅客在此交汇,能看到普通人最真实的一面,是天然的故事创作宝库。铁路职工可以利用休息间隙观察人物、记录故事灵感;长途动车环境安静舒适,也适合阅读、写短篇、梳理创作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