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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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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金石之镂 红色印记(艺苑)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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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文景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本镐在创作中。张凤球 摄

  层林尽染。

  江山如此多娇。

  看万山红遍。

  鹰击长空。

  程向阳

  在岭南的烟雨中,苦石斋里的刘本镐正专注地操刀。小巧方正的印石在他手中旋转,刀锋如笔,在方寸之间勾勒出诗词的磅礴气韵。这位年过六旬的篆刻家,以刀为笔,以石为纸,用独特的艺术语言诠释着对诗词的敬仰。

  苦石斋刀尖上的“长征”

  2018年初,有朋友向刘本镐提议篆刻毛主席诗词。“红军不怕远征难”“而今迈步从头越”的磅礴气势,让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用“一句诗一方印”的方式,篆刻诗词。这一决定开启了他长达6年的创作苦旅。

  刻刀要稳,心先要静。夜深了,苦石斋工作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灯光映照着布满皱纹的手,刻刀在石面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石屑簌簌落下,逐渐显出一行小篆——“雄关漫道真如铁”。

  2022年3月退休后,刘本镐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篆刻。“诗是魂,印是骨,合起来就是一座精神的丰碑。最难的是理解每首诗的意境。”为了精准表达诗意,他反复研读诗词鉴赏,将红色基因融入方寸之间。

  篆刻手法上,他突破传统“以篆为主”的方式。刻《忆秦娥·娄山关》“苍山如海”时,选用汉代砖瓦文中浑朴的“海”字;《水调歌头·游泳》“极目楚天舒”的“舒”字,则化用楚简帛书的飘逸笔意。对此,他的恩师、著名篆刻家金云鹤评价:“他将古文字学养与现代表现熔于一炉,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苦石斋工作室的角落里,堆放着厚厚的创作手记。翻开2024年其中的一页,上面写着:“刻《清平乐·六盘山》时正值暴雨,雷声仿佛带我回到红军翻越六盘山的夜晚。刻刀在寿山石上飞舞,‘不到长城非好汉’七个字,刻了一天一夜。”

  以刀为笔刀锋上的修行

  2024年10月,刘本镐在苦石斋完成收官之作——《七律·洪都》。“56首诗词,一句诗一方印,一首诗词一个包装盒,共计670方印,56个盒子。”刘本镐欣慰地说道。在刘本镐看来,篆刻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文化传承的担当。他耗时两年多篆刻《弟子规》,有人欲出20万元的高价收购。他断然拒绝:“刻的是文化,不是商品。”

  刘本镐的艺术创作始终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2020年,他花了一个多星期创作《送瘟神》篆刻组印,以“春风杨柳万千条”的意象鼓舞人心。2021年,他创作毛泽东诗词选句印屏,用“为有牺牲多壮志”的磅礴气势,致敬党的百年征程,成为他的红色创作代表作之一。

  他的书法篆刻作品被中国铁道博物馆、广州铁路博物馆、惠州学院等收藏。曾有多家机构提出高价收购印章,刘本镐却做出惊人决定:将全部作品捐赠韶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让这些篆刻作品成为公共文化记忆的载体。

  匠心传承刻刀上的心跳

  在惠州,他的苦石斋工作室成了本土文学艺术界的“精神驿站”。经常有惠州乃至全国各地的书法家、篆刻家、画家、作家、诗人等到访。

  110多平方米的工作室里,从地板到博古架,堆着、摆着上千块不同大小的寿山石、青田石等,他指着那些印石,眼里闪着光。在他看来,“篆刻不是手艺,是修行。石头不说话,可你得听它心跳”。

  苦石斋工作室的灯光常亮至凌晨。刻《蝶恋花·答李淑一》时,为表现“泪飞顿作倾盆雨”的悲怆,他以钝刀斜切入石,制造飞白效果。刀尖划过石面,碎屑纷飞,他的虎口裂开又结痂,最终形成一道深褐色的茧。

  刘本镐常与惠州书法篆刻界同仁切磋。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副会长、惠州学院副教授雪弟感慨:“刘老师的印,让诗词从纸上站起来,有了金石筋骨。”

  著名画家肖加鸿抚摸着《清平乐·六盘山》的印章,感慨地说:“这刀痕里,有革命先辈的豪情,更有后辈的坚守和匠心。”

  “刻诗词,就像在石头上走长征,是我与历史对话的方式;参展、入选、捐赠,则是让这份对话延续下去。”刘本镐轻轻拭去刀尖上的石屑,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他的剪影与篆刻刀的轮廓融为一体,仿佛一尊永恒的雕像——刀锋所指处,是永不褪色的红色基因,是篆刻艺术与时代精神的交响。

  如今,他多了个新身份——铁路职工业余书法篆刻班的导师。每当有学员抱怨没时间练习时,他总会笑道:“我哪天不是挤时间刻?”为保持手感,他坚持每日晨跑、健步走五公里,“刻印是体力活,腕力跟不上,线条就软了”。

  墨海泛舟印章上的星辰

  暮色中的苦石斋,近千方印章在博古架上静静发光,像散落人间的星辰。那些或浑厚或灵动的线条,仿佛40多年篆刻光阴的缩影——每一道崩裂的石纹,都是时光与意志的角力;每一粒飞溅的石屑,皆成诗魂与匠心的私语。那个伏案刻印的身影,早已将自己刻进了一部属于新时代的“金石录”。每一次篆刻都是辛勤努力的付出,每一道刻痕都是文明传承的密码。

  当被问及未来计划,刘本镐顺手拿起案头的《黄鹤楼记》说:“这是唐代阎伯理的作品,200余字,要刻48方印,但得先养好这双手。”

  窗外,钢铁巨龙呼啸而过,应和着刀石相击之声;恍惚间,那些在石面上起舞的刀锋,俨然正在续写新的篇章。

  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刘本镐篆刻作品,由刘本镐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