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在慕尼黑中央火车站站台上的区域快车。
慕尼黑中央火车站的尽头式站台。
在弗赖拉辛站转乘奥地利联邦铁路的火车。
郑重
作为一名游客，这种体验丰富了我的旅行经历，但是对于当地的德国居民而言，这种“开盲盒”式的铁路运营似乎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这场出行奇遇像是天上掉下的一个彩蛋，让我感知到自己内心最眷恋的，永远是坚持“人民铁路为人民”宗旨的中国铁路。
来德国之前，我对名声在外的德国交通服务早有耳闻。而正所谓百闻不如一“遇”——初到德国第三天，我就亲历了慕尼黑地铁晚点、断网的大故障，体验了一把差点回不了家的“惊魂”。这加深了我对德国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不确定感，让我对后续的出行多了一份担忧。其后，当我第一次站在慕尼黑中央火车站的尽头式站台上，看到“DB”标志时，心头不禁泛起一丝疑虑：德国铁路，真像传说中那样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登上了周日早上从慕尼黑开往“巴洛克明珠”萨尔茨堡的区域快车。车上的拥挤让来自中国的我自然而然想起曾经国内暑运繁忙时段的“绿皮车”——分成3个旅客区域的车厢里，座位间隔窄窄的，相对而坐的旅客腿脚只能交叉着放，根本无法伸展；过道上站满了人，车厢连接处站立的旅客倚靠在专门设置的倚靠板上让自己轻松一些；没有空调的车厢里，散发着夏日特有的气味。我所在的车厢里有6个大玻璃车窗，都是密封的，其中3个车窗上配有扁扁的横车窗，那里倒是打开了一个小缝，干燥的凉风偶尔吹进来，让车厢内不至于太闷。
东张西望中，我发现了一件新鲜事——德国铁路居然允许旅客携带自行车和宠物上车。不少爱好骑行的人乘坐一段行程，到达某个乡村小站就下车。望着车窗外绿浪翻滚的原野，我想，若能骑行其间，确实惬意。自行车和大件行李摆放的区域，只在车厢两边各设置了一排座位，约莫可坐四五个人。一位德国大叔见我感兴趣，热情地跟我讲解：“携带这辆折叠车是不需要收费的，而这辆普通自行车是要买票的，价格一般3到5欧元。”
或许是为了保证换向方便，隔壁站台奥地利联邦铁路的客车车厢在列尾也有一个控制台，可以控制机车的运行——我暗自思忖，这样的配置倒也符合停靠慕尼黑中央火车站的尽头式车站的需求，能够提高站台的使用效率。但我感觉，相较于我国主流的通过式车站而言，这样的尽头式车站似乎运营效率并不高，不少列车就这样停靠在站台几十分钟乃至近一个小时，才会出发。
在一片嘈杂的广播声中，我们的列车朝着东南方向准点出发了。车窗外，如画般的辽阔原野顺着列车前进的方向流动着，列车越过平原、跨过山丘，在蜿蜒的铁道上前行。
然而，大约才过两个车站，列车就忽然一个急刹，停在了巴伐利亚广阔的丘陵和原野之间——不久，广播里传来司机一段德语声明：列车临时停车了。热闹的车厢里，德国旅客们依旧轻松地聊着天，没有一丝对列车运行状况的好奇和焦虑。急不可耐的我却不停地刷着手机，在谷歌地图上搜索着列车运营信息。约莫停了十几分钟，广播声再次响起：由于信号故障，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列车才能运行。与此同时，德国铁路的手机App上也弹出了信号故障晚点的信息——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家伙，真让我碰上了！
临时停车的时间总是需要打发的，我便与车厢连接处站着的德国老太太闲聊起来。聊起火车临停，她无奈地笑笑：“一直都是这样的，无解。”当我问及究竟是这条线路常晚点还是其他线路也晚点时，旁边的德国小哥夸张地用手画了一个圆，用英语跟我说道：“ThewholeGermany（整个德国铁路都这样）！”我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心想：这不知要等多久了。
出乎意料的是，半个多小时后，列车缓缓启动了，但不久又停在罗森海姆站的站台上。坐在我旁边的意大利旅客热得受不了，扇着扇子到车门处看能否下车，却发现车门不开。我望向窗外，仔细观察：对向的区域快车正在飞速开过——也许，信号系统的故障问题不是很大吧？我猜想。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广播声响起，列车启动，加速，驶向前方。
我心想：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但这高兴似乎早了点儿——我一直紧盯着的德铁App上忽然显示：列车将在弗赖拉辛站（萨尔茨堡的前一站）折返，取消停靠萨尔茨堡中央火车站！我不相信，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些，耳边却传来广播声：“很抱歉，由于晚点，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改为弗赖拉辛站，不再开往萨尔茨堡。”
竟然有这样的操作？这换在中国，可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哟！在国内习惯了“旅客至上”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列车说不去就不去萨尔茨堡了，叫我一名游客怎么办？恰逢列车上唯一的工作人员过来检票，我赶紧求助。
“到弗赖拉辛站可以换乘S3线的列车到萨尔茨堡中央火车站。”处理完身旁旅客的补票事宜，工作人员才不紧不慢地解答我的疑惑。
我忐忑不安地在弗赖拉辛站下了车，一眼看到一列内燃动车组停靠在远处的站台旁。拥挤的人流带着我向前——如此多的旅客，都是奔着萨尔茨堡去的。
S3线的列车上挤满了换乘的旅客，其拥挤程度相比高峰期的广州地铁3号线，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挤在我身边的一名纽伦堡大学硕士留学生见我不满吐槽，宽慰我说：“还好啦，能走！我试过最长的一次，在火车站等了9个小时火车，最后那班车还是取消了。那才叫一个崩溃呢。”就这样，在旅客嘈杂的交谈声中，S3线的列车缓缓启动了，带着我们向萨尔茨堡开去。
一日游毕，我们回到萨尔茨堡中央火车站，却“惊喜”地发现原本从萨尔茨堡发车的列车又因故取消了。当然，这次我早有“开盲盒”的心理准备，淡定地跑到奥地利联邦铁路公司的服务中心咨询。工作人员耐心细致地听完我的诉求后，问我持有啥票。看了我的德国通票后，她打印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单，边讲解边用笔圈出我要乘坐的列车、时间以及登乘的站台，直到我点头道谢。有了具体清晰的行程示意图，我们轻松坐上了一列通勤列车，到弗赖拉辛站换乘，成功返回慕尼黑。
不得不说，此行我遇到的，无论是德国铁路还是奥地利联邦铁路的客运工作人员，大都热情且极为认真，在面对我们这样的外国游客时也能具体、清晰地提供答疑服务，耐心帮助解决问题。这种沉稳淡定而又条理清晰的解答，抚平了不确定性带来的焦灼，使外来旅客顿生笃定之感。同时，德铁App也能够提供清晰的情况说明与换乘指引，有效指导旅客进行出行安排。然而，与这种人文关怀上的友好感受不太相称的，是这次旅途中德国铁路参差不齐的运输服务。作为一名游客，这种“奇葩”体验也算是丰富了我的旅行经历。但是对于当地的德国居民而言，这种“开盲盒”式的铁路运营似乎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面对列车小屏幕上循环显示的德语字母，或许耸耸肩、苦笑一下，然后接着乐呵、继续畅聊，就是他们面对德铁晚点独有的松弛回答。
这场出行奇遇像是天上掉下的一个彩蛋，让我感知到自己内心最眷恋的，永远是坚持“人民铁路为人民”宗旨的中国铁路。
本文图片由郑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