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柴华
暑运期间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近日,山西侯马地区日间高温暴晒,夜间暴雨降温。在侯马北车辆段侯北运用车间,有这样一群检车员,他们一天之内穿越“火焰山”与“水帘洞”,用汗水与坚守为铁路安全畅通保驾护航。
中午,太阳到正头顶,钢轨表面热得能看见空气扭曲,股道温度飙升至59℃。
下行作业场四班检车员张俊弯下腰,侧身钻进车底,弓着背,眼睛盯着走行部,手电光一寸寸扫过轮对、轴承、弹簧托板。车底空间狭小,热浪被铁皮闷在里面,像钻进了一个蒸笼。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挂在眉毛上,他偏头蹭了蹭肩头的衣服,又把手电对准了制动拉杆。锤子敲下去,“当”的一声,回音干脆,那是正常的;要是闷响,就得再探身凑近看个仔细。
工长王峰拎着记录仪,顺着股道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他停下来,蹲在一个转向架旁边,手指摸过一处焊缝,眉头皱了一下,拿粉笔画了个圈,转头对身边的青工说:“这儿有细微裂纹,记下来,回头报修。”青工的笔记本页面被汗水洇湿了,字迹有点晕开。
“天越热,金属越容易疲劳,悬挂件、折页、销子,哪个都不敢大意。”王峰抹了把汗,又朝下一辆待检车走去。整个编组场里,七八个检车员分散在各股道间,弯腰、探身、钻入、敲击,循环往复。没有人多说话,只有检车锤碰撞金属的声响,在热浪里此起彼伏。
下午5点半,天边的云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风裹着尘土掠过。紧接着,暴雨来了,雨水瞬间连成雨幕,温度断崖式下跌。湿透的工装贴在身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下蹿,和中午仿佛是两个季节。
但列车还在进站,计划表上的检修任务一个也不能拖。邻线传来风管摘接的排气声,一列满载电煤的长编组列车缓缓停稳。检车员们二话不说,拎着手电、挎着工具包,踩着泥水往那列车的两侧分散开去。
天黑透了,场区的照明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昏黄的光。手电成了唯一的“眼睛”——一道道光束在雨幕里切开扇面,扫过车轮踏面、闸瓦间隙、钩缓装置。雨声很大,砸在车顶和雨衣上“哗哗”响,检车员得侧着耳朵,贴近轮轴,才能分辨出敲击的回音是否正常。
豆晓祎是入职3年的青工,他弓着腰,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拿锤,顺着走行部一步步挪。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他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又半蹲着凑近去看闸瓦插销——那里容易松动。
邻线不时有列车通过,裹挟着一阵劲风,把雨吹得横着飞过来,打在脸上像细沙。检车员们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雨水让钢轨表面变得湿滑,脚步得更稳,手电光被雨幕散射,视线得更集中,锤柄裹了雨水,握力得更大。每一个动作都多了几分吃力,但没有一个人简化流程。
最后一辆检修完毕,列车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雨夜的远方。检车员们陆续往回走,雨衣滴着水,裤腿湿透,鞋里灌满了泥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对侯北运用车间检车员来说,这只是平凡的一天。天气会变,作业标准不变;温度在变,手里的检车锤敲下去的那声“当”,永远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