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浩
2019年冬天,我刚到武威工务段综合机修车间报到,师傅就扔给我一把道尺:“走,带你去芨岭见见世面。”
芨岭地区平均海拔超过2200米,是兰新铁路冻害最严重的区段之一。100多公里的路程,工程车在大雪里颠簸了4个小时。一下车,风卷着雪末往领口里灌,我缩着脖子直哆嗦。师傅往手心哈了口气,弯腰跪在雪地里量轨距、查高低,头灯的光束在夜里一晃一晃。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去,没过多久膝盖就冻得发麻。师傅却这么跪着挪了整整一晚上。
那年,我们在芨岭待了3个月,每天除了整治冻害就是数过往的中欧班列,陪伴我们的只有戈壁上的骆驼。看着师傅深夜跪在雪地里的背影,我在入党思想汇报里写下一句:“想成为能扛事的人,像师傅那样,把根扎在最需要的地方。”
2021年,师傅即将退休。临走前他把库房钥匙拍在我手心,说了句:“你聪明,学东西也快,但永远要记住——脚底板下出功夫。”同年4月19日,我转正成为一名中共正式党员。面向党旗举起右拳时,我忽然觉得,师傅带我走上的不只是整治冻害的路,还是一条信仰的路。
2023年夏天,我被调到武威线路车间槐安维修工区担任副工长。集中修期间,有个叫杜伟亭的小伙子第一次进现场,拎起道机时手忙脚乱差点砸了脚。晚上我拿着烤红薯坐到他旁边,边啃边讲我当年在芨岭连道尺都拿反的糗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后来他干活比谁都积极,集中修结束那天,他拍着胸口跟我说:“哥,这活儿干着有劲儿!”
2024年2月,我担任了工区党支部书记。去年冬天,工区有个青工要报名去芨岭支援冻害整治工作,出发前紧张得不行。我拍拍他的肩膀:“怕啥?我当年在芨岭过年,宿舍里挂彩灯,拿铁皮桶当火锅,白菜煮粉条都吃出了年夜饭的味儿。”他听后乐了,后来还真干得不错。
时光飞逝,从跟着师傅在芨岭吹冰碴子,到自己带着青工换轨、写台账、开会,一晃6年过去。2024年,我拿到了段先进生产者的荣誉,2026年又评上优秀党务工作者,可我最宝贝的还是师傅退休时交给我的那把旧钥匙。
我把它挂在床头,每次出工前抬头看一眼,就想起师傅跪在雪地里头灯一闪一闪的样子,脚下的路也因此而无比清晰。
强科李童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