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轩刘丹
7月，是云南河口一年里暑气最重的时候。从列车车厢到站台，热浪裹挟着空气里的水分，这是独属于河口这座小城的“热情”限定。
8日，笔者一行坐上工程车，从河口北站出站后左转，朝铁道线延伸的方向驶去。当工程车驶过山腰国境站道口，一幢黄色的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开远工务段河口线路车间山腰线路工区。
推开青铜色铁门，3棵芒果树郁郁葱葱。职工郑兴平正在修剪芒果树枝：“结完果得好好修一修，留足营养，明年长出来的芒果才又大又甜。”工区后面还有个小菜园，两棵菠萝蜜树挺立其间，上面还挂着果，独特的清香隐隐飘来。
午饭时分，职工陈杰从车站方向走来。他是山腰站的驻站联络员。由于汛期多雨，他一天要往车站值班室跑好几趟。
食堂餐桌上，辣椒炒肉、凉拌青芒、冬瓜汤，几道家常菜让餐厅充满了烟火气。桌上不知谁说了一句：“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安稳地吃饭就好了。”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险情信息：“7月8日10时46分，山腰工区巡查人员发现昆河线461公里800米处线路右侧边坡溜坍，坍体约20立方米，侵限8立方米，侧沟堵塞12米……”工长何绍泽第一个站起身：“拿工具，上车！”
他们立即奔向工具房，拿起铁锹、撬棍、防洪编织袋等工具。职工李云彪拎起防护包跳上车。陈杰转身往车站方向跑去，他的岗位在值班室，那里连着全线调度。
工程车在线路上疾驰，窗外的芭蕉叶被风扯得哗哗作响。
抵达溜坍地点，黄褐色的泥浆裹着碎石还在往下淌，侧沟已堵死大半，浑浊的泥水漫过道床，一脚踩下去，泥浆瞬间没过鞋面。何绍泽仔细察看后，开始分配任务：“杨瑜盯紧边坡，有险情让大家立即下道，其他人先把树枝、藤蔓清出来，班长王云祥跟我去前面给挖机开道！”
话音刚落，大家立即开始作业。河口连日阴雨，午后空气又潮又闷，不一会儿，汗水就浸透了工作服。“老郑，帮我搭把手！”李云彪扯住了一根又长又粗的藤蔓，藤蔓另一端埋在泥堆里，半天拔不出来。郑兴平身材瘦小，干起活来却不含糊，两人一左一右，好一番“拉锯”才把那根藤蔓拽出来。
挖机进场后，水害抢险进入高潮。何绍泽站在一旁紧盯着挖机臂的落点，不时指挥师傅调整角度：“往左边一点，那一方清出来，咱们就能省半小时。”话虽如此，但挖机一干就是一个下午，塌方量远超预期，侧沟里挖机够不着的地方，全靠职工们一铲一铲地清、一袋一袋地搬。
何绍泽始终冲在最前面，铲泥、指挥、巡查边坡。直到泥石流坍体被彻底控制，他才稍微缓下来，开始逐一检查线路设备。他俯身贴近钢轨，黄色工作服被泥水浸得看不出原色，整个人几乎和道床融为一体。
“拿道尺过来，这几处的轨向有点不对劲。”他带领大家反复测量。比对后，他发现轨向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当机立断，让李云彪和王云祥赶去最近的河口作业点取维修工具，同时申请增加紧急维修“天窗”。
天色渐暗，他们静静坐在路肩上，等待“天窗”命令下达。大家心里清楚，山腰线路工区养护的是中越国际联运通道，守的是国门铁路，容不得半点闪失。
等维修完毕，一行人返回工区时，已是深夜。工程车晃晃悠悠，大伙满身污泥，歪在座位上累得不想说话。车窗外，树影慢慢往后退，空气里那股果香飘了进来，甜甜的，掺着汗水的咸，混着泥土的腥。
推开铁门，芒果树叶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小菜园里菠萝蜜的香气还在，仿佛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夜晚。可他们知道，在这里，“不寻常”随时可能再来。只要对讲机里传出险情信息，小院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抄起工具，一头扎进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