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鼓楼。姬 猛 摄
蔡舸
列车驶出郑州东站，窗外仍是高楼林立的都市景象。25分钟后，列车稳稳停靠开封站。列车进站的风，在这片中原大地上，掠过古人，也掠过我的脸庞。
我是专程来看开封的。
电视剧《太平年》热播，吴越国纳土归宋的故事让许多人想起五代十国历史。而开封，正是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里，中原4个王朝的都城。
走出车站，我来到大梁门。登上城墙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如今我脚下这座城门，是1998年重修的。三重拱门，重檐歇山，雕梁画栋。而在城门北侧，考古探明了多层古马道——那是不同朝代的路面一层层叠压在一起形成的。这就是开封独有的“城摞城”：一座城，在另一座城的废墟上生长；一代人，在上一代人的脚印上赶路。
站在城楼上向南望去，钢轨从远方延伸而来，通向城市深处。那是陇海铁路，中国东西交通的大动脉。1905年，汴洛铁路动工建设，从开封到洛阳，后来并入陇海铁路。自此，开封成为中原最早听到火车汽笛声的城市之一。
第二天清晨，我来到开封老火车站。老站房仍然静静矗立着，如同一本历史书。当年开封站熙熙攘攘，棉农挑着担子北上，商贩扛着布匹南下。站前广场上，几位老人晒着太阳。他们告诉我，年轻时就是从这里登上绿皮车，去郑州、去洛阳、去更远的地方打拼。火车带他们走向远方，也带回生活的希望。
下午，我走进宋城路站，这次乘坐的是郑开城际铁路列车。2025年，郑开城际铁路宋城路至开封段开通运营，郑开同城化发展再添新引擎。
列车启动后，车厢里十分安静。广播声温和地响起：“下一站，开封站。”运行时间9分钟，这短短9分钟背后，是中国铁路百余年的跨越——从蒸汽机车到内燃机车再到电力机车，从绿皮车到复兴号。高铁取代了漕船，交通方式变了，通达四方的意义从未改变。
傍晚我去了鼓楼夜市。华灯初上，夜市一条街人声鼎沸。炒凉粉的铲子碰着铁板当当响，灌汤包的笼屉冒着热气，卖花生糕的大姐高声吆喝。我找了个小摊坐下，要了一碗杏仁茶，看周围人来人往。隔壁桌坐着几个从郑州坐城铁来的姑娘，正对着手机直播：“朋友们，开封的鼓楼夜市，炒凉粉真是绝了！”她们身边，一个本地大叔慢悠悠地喝着黄酒，跟摊主聊着今年的收成。这一幕忽然让我想起《太平年》里，传了千年的钱氏家训，说的无非是，做事的根本，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如今高铁飞驰、夜市喧腾，人们活得热气腾腾。
夜色渐深，我起身往高铁站走。路过一处城墙豁口，回望灯火通明的鼓楼，与不远处高铁站的灯光遥遥相望。铁龙穿城而过，正驶向下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