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钊
总有人在车厢里忙碌
列车迎着风雪爬升，海拔往云层里走
车厢里的供氧管，轻响着平稳的节奏
他们在车厢里穿梭，脚步压着颠簸的幅度
有人对着窗外发呆，有人按着胸口紧皱眉头
他们弯下腰，关切每一份需求
把毛毯盖在旅客肩头，把注意事项说透
用两种语言，抚平初上高原的慌张与担忧
从湟水谷地的晨光，到拉萨河的星斗
衣角沾着戈壁的沙，也沾过草原的露水
他们沿着钢轨翻过重重大山
这群随车奔走的人，是流动的灯
载着五湖四海的期盼往西走
他们在线路上行走
风从昆仑山脊削下来，割透层层工装
憋闷的胸腔，藏着不服输的倔强
在这里，每一步都踩在云层之上
雪粒砸向5072米的站牌，噼啪作响
冻土在路基下翻涌，冬胀夏沉
和云一样随意，不可捉摸
一群人背着道尺，蹲在钢轨边
牛皮本摊在膝头，雪粒落满后背
老师傅说这里的冻土有脾气，得耐着性子摸
他们就用脚步一寸一寸地感受
每一步都替钢轨，往土层深处扎
青藏线的风再烈，吹不歪轨面的平
也吹不倒把根扎进云里的人
站牌立在风雪里，年年都站得正
一群人的青春，就焊在了钢轨的长度里
站台上笔直的身影
风撞向站房的玻璃窗，震得台灯轻晃
控制台的光点连成线
牵连着两条钢轨和一排排轮对
目光紧盯，对讲机放在嘴边，手指顺着光亮
听筒压着风的呼啸，每句指令都咬得清晰
雪埋住了小站的台阶
只要听到接车的铃响，他们便义无反顾地前往
帽檐结着薄霜，他们立在站台旁
标准的手势坚定有力，像钉在风雪里的桩
没人细数熬过多少长夜，核对过多少趟列车
但每一趟，都要准点如常
这群守在大小站台的人
是天路上不动的坐标
把每一份平安
稳稳接进站台，又稳稳送向远方
信号灯是不灭的星辰
火车呼啸驶过，带起沙尘满天
风沙越过机械室窗缝的封锁
但是，没能逃出他们的目光
图纸摊在台灯下，红蓝线画满了标注
每一组数据都清晰记录在纸上
同样，也清晰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盐粒擦了一遍又一遍，怕蚀了铜片
万用表上的数值稳稳当当，差一毫都不算
二十岁的眉眼，凝在灵动的信号灯里
明亮的信号，是这条天路不眨的眼睛
风还在刮，吹得脸庞通红
他们笔直站定，目送列车驶过
远处的钢轨闪着冷光，顺着山梁伸向远方
一群人把青春和冻土钉在一起
钉成路基的骨，托着列车稳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