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火车站》,林小静著,希望出版社2026年3月出版。
林小静
截至2025年底,我国铁路营业里程达到16.5万公里。绵延在广袤大地上的铁道线,让驰骋的列车载着人们穿过城市与乡村、跨越山川与河流,奔向梦的远方。
在远离我们视线的地方,有一些火车站同样是铁路大动脉的重要组成部分,却因为地处偏僻,不为人们所知,比如云端站。
云端站位于辽阔的科尔沁大草原,是内蒙古自治区交通重镇通辽至草原煤城霍林郭勒铁路上的一座四等小站。相传,此前这里并没有名字,当地牧民为了辨别方位,根据此处高高隆起的两座山头,把这里称为“特莫明珠”,意思是像骆驼脖子一样高耸而弯曲的山地。
20世纪70年代,通霍铁路开工建设,数万名铁道兵顶风冒雪进驻科尔沁草原。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将通霍铁路向着草原深处修建。80年代初,当铁路修建到“特莫明珠”一带时,放眼望去,四周荒无人烟,狂风整日肆虐。恶劣的自然环境激发了铁道兵战士们的昂扬斗志,他们从毛主席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中“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选取了莺歌、燕舞和云端作为最荒凉地段三个小站的名字。
其中云端站最为艰苦,也最为偏远。
8年鏖战,全长419公里的通霍铁路正式开通。来自全国24个省区市的蒙、汉、回、彝、朝鲜、满、白、土家族等15个民族的上千名筑路人员留了下来,与原沈阳铁路局首批进驻职工组成通霍铁路的创业者。开通之日,大自然仿佛要结结实实地考验一下这些创业者一样,进线的列车刚开出通辽站,狂风和暴雪便包围了这趟列车,包围了开赴通霍铁路的职工。天地间顿时成了白茫茫一片,白音胡硕站以北的车站积雪甚至没过了人们的膝盖,珠斯花站气温表直接被冻得开裂。风如刀割,沿着霍林河谷大声地嘶吼着,铁路职工手拉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走进站房。
这样的风雪,也紧紧裹挟着小小的云端站。
1986年12月31日,夜幕降临时分,第一趟进线列车在冰天雪地中驶入了云端站。面对冰冷的房屋,职工们摸黑在雪地里找来一些干柴和枯草点燃取暖,又找来蜡烛点燃照明。天亮后,他们开始了新的一天。云端站自此成为铁路大动脉中的一部分,加入到服务国家建设的行列中。
开通后的云端站,仍旧处处面临困难。当时流传着两句非常形象的顺口溜:开门用脚踹,吃水用麻袋。职工们常常一觉醒来,便发现屋门已被厚厚的冰雪封住,要想出去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先用肩膀顶,顶不开再用双脚踹,直到将门撞开一条缝隙,大家挤出去铲掉冰雪才能把门打开。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严寒天气下,他们的手脚经常被冻得失去知觉,晚上盖七八层被子睡觉,仍然冻得直打寒战。
除此之外,大伙儿的饮食问题也是困难重重。当时,整个通霍铁路仅白音胡硕站有一个水龙头,其余车站基本都是靠水车拉水。可云端站方圆数十里人烟难觅,职工们只能带着麻袋到不远处的霍林河凿开冰层,背回冰块煮热融化饮用。每名职工一天的食物常常只有3碗大米粥和一包榨菜,情形好点的时候,可以吃到两个包子。
风害、雪害、粮食紧缺,这在职工们的心中都不算什么。霍林河谷是野狼出没的山谷,这里狼道纵横,野狼骄横,一次,一名养路工沿着铁道线巡道,途中遇到一只出来觅食的恶狼,人狼之间不可避免地展开了搏斗。搏斗声惊动了在附近放牧的牧民,牧民策马而来,把恶狼赶走,养路工这才成功脱险。
云端站如此艰苦,这里的铁路职工却没有打退堂鼓。随着铁路发展,莺歌站和燕舞站相继退出历史舞台,云端站承担了更多责任。职工们始终坚守在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守护小站,保障铁路大动脉的畅通。为此,他们常年远离城市、亲人和朋友,与寂寞为伴,与钢轨相依。
他们深爱着小站,而小站也因为有了一代代守护者,变得越来越美丽,像点缀在草原上的一颗晶莹明珠。
近年来,我一直非常关注铁路题材的作品创作,从抗日战争时期铁道线上的游击破袭,到解放战争时期铁路工人的前赴后继;从新中国建设初期铁路人激情燃烧的岁月,到我国重载第一路大秦铁路的发展变化……这些故事都曾是我的书写对象。
2024年国庆节后,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说了云端站的故事,并看到了一张照片:两名年轻的铁路职工俯身在车站唯一的一株向日葵前的合照。照片是黑白色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他们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清晰。
这笑容深深地打动了我。只有经历过艰苦创业并收获劳动幸福的人,才会流露出如此纯净的笑容。从那时起,云端站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我决定把云端站的故事写出来。尽管它离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非常远,但自从我萌发了创作念头后,便从未想过放弃,因为我从云端站想到了四通八达的铁路网中,更多的小站和小站人。他们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却是万里铁道线上默默坚守的一颗颗螺钉。
我想通过这本书告诉大家,我们的前辈在艰苦岁月中曾经保持的艰苦奋斗、敢于吃苦、乐观向上的精神,被一代代后来者传承发扬。正是这种传承,保证了铁路事业的发展,保证了人们的美好出行。
《云端上的火车站》出版时,我恰好要乘坐高铁出行。在飞驰的列车上,我又情不自禁想起了云端站。
云端站是可爱的,云端人更是可爱的。而这样的小站和小站人,在我国的铁道线上,犹如繁星一样。他们的故事,永远也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