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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窗外麦正黄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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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汽笛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根成

  出门在外,我喜欢乘坐火车。除了因为火车方便快捷外,我更喜欢坐在窗边看铁路两旁的风景。

  这次出差,坐在广州至北京的高铁上,经过中原大地,我不自觉地把头转向窗外,对这片生养我的土地深深凝视。那一望无际的麦田又到了收割的季节,金黄金黄的,这么近,那么美,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无法抓住。

  我的家乡在豫东平原驻马店市新蔡县,那里是中原粮仓,一年四季玉米、花生、红薯、芝麻轮番播种,尤其以小麦种植最为广泛。回忆起小时候,每到麦子成熟时,村里人便忙碌起来,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日夜操劳打麦场,只为早点颗粒归仓。

  20世纪70年代,我在村小学读五年级,那年夏天,学校为了配合麦收,专门放了一周假。为了抢收成熟的麦子,母亲用镰刀从早到晚不停收割,一天下来累得直不起腰。割下的麦秧,由我和二哥用木制的架子车,一车车运到打麦场,父亲套上牛拉的大石碾,一遍又一遍地碾压。

  河南的夏天闷热干燥,母亲割出的麦秧一堆堆摆放在麦田里,我和二哥一捆捆装上车。由于熟透的麦秆十分光滑,麦地又布满收割后的麦茬,架子车走上去东倒西歪、左右摇晃,稍不平衡就会翻车。有一次,车子竟连续倾倒了3次,绳子把我的手臂划出了深深的血口。当时顾不得那么多,抓起地上的灰土敷了上去,从此我的左手腕处留下了一道伤疤,几十年了依然清晰可见。

  好不容易将地里的麦子拉到打麦场,由于拉碾的耕牛少,有时需要人力拉碾,辛苦的滋味可想而知。为抢收成熟的麦子,早上大人们出门时,往往带上一筐的馒头、咸菜,外加一桶凉开水,然后在麦场忙上一整天。我家麦场旁边长满了高大的苦楝树,母亲看我累得筋疲力尽,便让我到树荫下休息。有一次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醒来,见四周阴森,吓得我哇哇大哭,幸亏有夜里看麦场的村里人听到,将我送回家。

  后来,我到了西北贺兰山军营。入伍第二年,我探亲回家,正赶上麦子成熟,母亲拉上我就下地收麦。

  农民种田,靠天吃饭,收麦季节,最怕遇到下雨天,那样一年的汗水就白流了。我至今忘不了的是,那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我们,刚想将收割的麦子堆放在麦场休息,突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下起了大雨。尽管大家奋力掩盖,但两天后仍然有许多麦穗因受雨水浸泡发芽、变黑,甚至腐烂掉。望着这一大堆浪费掉的麦子,母亲禁不住泪流满面。

  几天劳作下来,我累得又黑又瘦。半个月假期很快结束,返回部队那天,父亲将我送到驻马店站。父亲平静地对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部队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

  回到部队,我安下心来,一边努力工作训练,一边利用业余时间自学高中课本。3年后,我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圆了我的大学梦。

  23年军旅生涯结束,我从军队转业到广东佛山,彻底远离了故乡的土地,再也没有见到过中原收麦场景。但在心中,我永远忘不了家乡的土地,常忆家乡麦儿黄。

  这次乘坐火车,途经河南,窗外麦正黄,我的思绪又回到35年前,在驻马店站,父亲的话清晰地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