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枫
本报记者徐昭
石一枫
1979年生，北京人；现任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借命而生》《漂洋过海来送你》《一日顶流》、小说集《世间已无陈金芳》《特别能战斗》等，曾获鲁迅文学奖、冯牧文学奖、十月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小说选刊中篇小说奖等，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及话剧。
记者：石一枫老师您好，此行您的目的地是哪里？带了什么书？
石一枫：湖北省作家协会组织了一个作家培训班的活动，邀请我去讲课，谈一谈小说创作的技术问题。这次出差我带了一本2025年的中篇小说集，孟繁华主编的《库布齐的八个奇梦》，里面有几部小说，刘汀的、孙睿的、肖睿的，我觉得都挺好看。当然也有我一个，我写的我就不看了。
记者：您平时出差或者旅行多吗？通常选择什么交通方式？
石一枫：出差还是比较多的。平时出差或者旅行的话，1000公里以内，我倾向于坐火车。火车方便、离市区比较近，车上时间充足，可以看书、看电影，反而能比平时更加专注。
记者：火车上有没有发生过让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石一枫：高铁上一般都不太有印象，印象深刻的事情都在过去。铁路修得这么好，就是为了让你毫无障碍地到达目的地，让你没有印象深刻的事儿。2000年左右，我第一次坐火车去沈阳时，坐的是过夜车。那时候我还是学生，买不起卧铺，只能买坐票，坐着、趴着，一晚上睡不着觉。比较好的一点是，我是北京人，又在北京上学，不用赶春运，躲过了一劫。
现在坐高铁去沈阳，只需要两个半小时。高铁发展起来后，1000公里以内的距离就不是距离了。在过去，1000公里就是个事儿，比如说从北京去南京，就算是T字头的火车，特快还需要坐一夜，要提前做准备，想很多东西，是一个挺大的工程。但是现在，只需要3个多小时，买张票就走了。
咱们国家的高铁是“客观的好”。去年我坐了欧洲的火车，挺近的路程，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在国内，如果不是极端天气，不太能想象火车会晚点这么久。
记者：您开始写作的契机是什么？
石一枫：我从小就喜欢看小说，毕业之后到编辑部工作，看了很多别人写的小说，心想我也能写，所以就开始写作了。其实我最早的一本小说是十几岁的时候写的，只不过是“学生练笔”，认真写作差不多是从30岁开始，第一个单行本是2010年的《红旗下的果儿》，写的是北京年轻人的青春故事。后来我觉得这种故事太窄了，写了一个之后不想再写第二个，所以我开始写别人的故事，写一些跟我不一样的人的故事。别人的故事是写不完的，因为和你不一样的人太多了。
记者：您的写作习惯是怎样的？在动笔前会做什么准备？
石一枫：最关键的是想清楚小说打动人的地方在哪里。动笔之前，我会思考这是个什么故事，主人公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一直到我的情感能够被调动起来。
在写作过程中，卡壳是常见的事。如果是理性卡壳，可以像算术一样推理分析人物之间的关系，慢慢就能解决。就怕感性卡壳，你突然不知道这个作品的动人之处在哪，想不清楚它为什么能打动人、怎么打动人。这种情况是最痛苦的，如果解决不了，小说其实就写不下去了。
记者：您在小说中使用过第一人称，也使用过第三人称，不同人称视角对小说创作有什么影响？
石一枫：第一人称的优点是真切。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对自己更有发言权，但是它的缺点是限制，因为“我”只有一个，你能够写的真切的，也只有这一个。第三人称的优点是广泛。比如我在《玫瑰开满了麦子店》中写了一个北漂女性，跟我完全不同；《借命而生》里面的主人公是个警察，我也没当过警察。广泛的前提是真切，许多经验丰富的老作家也很难做到第三人称像第一人称一样真切，我们能做的，就是争取无限接近真切。
人称的选择，就是真实与广泛之间的平衡。假如小说里面恰好有一个人物跟我高度接近，我基本都会用第一人称。比如，《逍遥仙儿》里有一个孩子的父亲是北京人，《地球之眼》里有一个北京的大学生，这些身份跟我本人接近，我就采用第一人称。如果小说里没有跟我身份接近的人，我就会采用第三人称。
记者：您认为什么样的小说算是优秀小说？能给我们推荐几本吗？
石一枫：我觉得要做到丰富。这个丰富不是指情节复杂，情节特别复杂的东西，往往都很单调。有的小说情节很简单，丰富性却很强。比如，小说的主人公亦正亦邪，没法总结他的个性，在所谓人设之外还有说不清楚的东西。这种丰富能给予读者启发，能帮助我们认识生活的复杂。
我喜欢离生活近一些的小说，我可以跟着思考，也能有发言权。我建议大家读一些跟自己的生活、跟今天的生活相关的，写中国现实的小说。比如刚才说我最近在看的小说，刘汀的中篇小说《富贵如云》、孙睿的中篇小说《麦卡伦三十年滋味》等。这些小说只在杂志上发表过，讲的大都是比较普通的、甚至比较失败的人的一生，有的是非常典型的城市小人物小说，有的就是讲城市以外的生活，写得都很好看。
记者：许多铁路职工也有文学创作的爱好，您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建议吗？
石一枫：我建议多写一些跟火车相关的故事和生活。如果让我写火车的话，我最多只能设想火车上发生过什么故事，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我不懂火车。比如火车怎么修的，在哪修？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火车到了站以后，在哪里“歇”着？火车的“窝”在哪？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好多火车都停进去一块“睡觉”？我相信铁路职工对这些问题是最了解的。慢慢积累，将来就能写个好故事。
小说写作是可以熟能生巧的。要想提升写作能力，归根结底还是多阅读、多写、多改。对我来说，写作不仅是我的工作，还是我的生活方式和休闲手段。这十几年来，我每天都会写作，写个千八百字，哪一天不写东西，我还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