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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千古名楼竞风流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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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文景       上一篇    下一篇

  滕王阁前赣江奔流,千年文脉与南昌新城在此交相辉映。张萌飞 摄

  坐落在山西省永济市黄河沿岸的鹳雀楼。申 娟 摄

  红墙映衬下的黄鹤楼。本报记者 陈宣妤 摄

  岳阳楼巍然挺立,成为人们登临怀古之处。周 鑫 摄

  彭文斌

  自古以来,楼阁亭台是观赏风景、举办宴会、吟咏雅集的场所。一座楼阁,往往就是一座诗词歌赋的宝库。滕王阁、鹳雀楼、黄鹤楼、岳阳楼,都留下不少动人故事。

  江流千古,楼阁千古。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高铁仿佛丝线,将这些名楼连缀在一起,且让我们以动车为骏马,奔赴彩云间,一睹名楼身影,采撷那些隐藏于历史烟尘里的时间花朵。

  滕王阁:一文惊座越千年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唐·王勃《滕王阁序》

  王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一路自长安(今西安)到洪州(今南昌),颠沛流离多日,而今,高铁列车只需要7个多小时便可以抵达。

  唐高宗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宦途失意的王勃南下交趾(今越南北部)探父。重阳节这日,他抵达洪州,应邀参加洪州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举办的宴会。

  滕王阁始建于唐永徽四年(公元653年),为唐太宗李世民之弟、滕王李元婴所建。阎公任职洪州后,对滕王阁进行重修,并暗自策划由自己的女婿吴子章撰写阁序,以此向世人展露其才华。

  酒酣耳热之际,阎公邀请众人为重修滕王阁作序。在座宾客纷纷推辞,谁知轮到王勃时,他却没有推辞,欣然提笔行文。阎公心中自然不悦。据《新唐书》记载:“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从这件事也能看出,阎公还算有容才之雅量,一段佳话也由此传开。

  其实,才高八斗的王勃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洒脱,相反,是极为落魄的。他在沛王府侍读时因戏作《檄英王鸡》,被唐高宗逐出王府,后又因擅杀官奴而入狱,所幸遇到天下大赦,得以逃命。王勃的父亲受到连累,被贬到交趾任职。或许正由于遭遇这一连串的打击,王勃才在《滕王阁序》中发出了“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的感叹。

  《滕王阁序》的文体虽然脱胎于六朝遗风,其境界却豁然开阔。它给中国语言宝库贡献了“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萍水相逢”“渔舟唱晚”等多个成语。凭借这篇骈文,王勃成为展现“盛唐气象”的代表,杜甫评价他在内的初唐四杰“不废江河万古流”。

  一篇《滕王阁序》,也成就了南昌城的千年风雅。

  只是,王勃的人生命运并没有因《滕王阁序》发生翻转,而是很快谢幕。《旧唐书》中载:“上元二年,勃往交趾省父……渡南海,堕水而卒,时年二十八。”追思往事,人们忍不住惋惜,假如王勃生活在当世,可以从南昌乘高铁列车南下广西,再奔赴越南,故事或许会是另外的结局。

  耸峙于赣江之畔的滕王阁同样命运多舛,屡建屡毁。1989年10月8日,第29次重建的滕王阁终于再度矗立于世人面前。它是一座仿宋式建筑,主阁高达50多米,气势宏伟,蔚为大观。如今,乘高铁列车到南昌,在滕王阁穿着汉服打卡,成为许多年轻人的选择。穿越时空,仿佛又见那个鲜衣怒马的青年,听到其抑扬顿挫的吟哦:“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赣江依旧笑傲风雨,浪花淘尽多少风流。那个青葱王勃,一直活在南昌的秋天里。

  鹳雀楼:人生高远在胸襟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唐·王之涣《登鹳雀楼》

  山西省永济市之所以成为晋陕豫“黄河金三角”区域的交通要地,铁路的贡献功不可没。大西高铁永济北站30多公里外,坐落着闻名千年的鹳雀楼。

  北周时期,为镇守蒲州(今永济市),北周大将宇文护在黄河东岸建楼,作为军事瞭望之用。因其视野开阔,登上楼顶则有凌空而小天下之感,故而初名“云栖楼”。有意思的是,一种嘴尖腿长、毛灰白色的鹳雀鸟选择这座楼台作为栖息之所,成群结队聚集,人们便又称之为“鹳雀楼”。金元光元年(公元1222年),蒙古军队攻打蒲州古城,情急之下,金军焚毁了鹳雀楼等军事设施。2002年,重建的鹳雀楼再次屹立于黄河之滨,向游客开放。

  鹳雀楼的影响,自然离不开诗文的传诵。唐朝永济本土诗人畅当在《登鹳雀楼》中写道:“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气势恢宏,颇为壮观。而最脍炙人口的,还是王之涣那首“有尺幅千里之势”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与这首诗的大开大合相比,王之涣的人生际遇却并不顺畅,一直蹉跎到30多岁,才得以门荫入仕,到冀州衡水县(今河北衡水)担任了主簿。由于他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被人诬陷,“拂衣去官”。愤而辞职的王之涣闲居家中,直到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补文安县尉”。巧的是,其祖父曾经担任文安县令,祖孙先后同治一县,一时传为美谈。可惜好景不长,王之涣没多久便病逝于任上。

  闲居期间,王之涣的游踪遍及三晋及洛阳,并登上了离家乡不远的鹳雀楼。这时的唐王朝正处于开元盛世,经济发展迅速,财政收入稳定,国力空前强盛,人口大幅增长。尽管个人抱负不能施展,但王之涣从未怨天尤人,相反,“孝闻于家,义闻于友,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正是由于王之涣胸襟开阔,没有自怨自艾,才能写出《登鹳雀楼》这样的千古诗作;正是由于王之涣仗义豪爽,“皦兮极关山明月之思,萧兮得易水寒风之声”,即便没有身临边关,却依然写出了雄阔苍凉、意沉调响的《凉州词》,位列盛唐“四大边塞诗人”。

  王之涣用诗句告诉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更上一层楼”,那种“尺幅千里之势”,才是人生的阔大之境。

  黄鹤楼:崔颢题诗在上头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唐·崔颢《黄鹤楼》

  武汉自古为九省通衢之地,进入高铁时代后,这座江城在铁路网中的位置格外显著。乘火车穿越武汉三镇,犹如漫游于一座移动的画廊。“天下江山第一楼”黄鹤楼,当是其中亮眼的一笔。

  始建于三国时期东吴黄武二年(公元223年)的黄鹤楼,最初的功能也是瞭望戍守的“军事楼”。在风雨中走过1800多年的黄鹤楼,在时光中酿制出一坛坛文化的醇酒。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诗词名楼,让无数才子佳人心向往之。

  其中,最为耀眼的当属崔颢的《黄鹤楼》。然而,史书中关于崔颢的记载不多。这位来自汴州(今开封)的才子,20岁左右中进士,官至太仆寺丞。

  中进士后的崔颢在职场上走得不太如意,便开始漫游历练。《唐才子传》记载:“(崔颢)后游武昌,登黄鹤楼,感慨赋诗。”这首诗,就是稳坐黄鹤楼诗词“头把交椅”的《黄鹤楼》。只有经历过挫折的人,才能拥有如此惆怅的心境;只有走过千山万水的人,才能看破一个“空”字、深味一个“愁”字。

  崔颢走了,与之同时代的李白来了。黄鹤楼,收留了另一颗漂泊的诗心。

  电影《长安三万里》再现了李白登临黄鹤楼的情景,诗兴大发的他向小二要诗板,正要题诗时,读到了崔颢的《黄鹤楼》,惊叹之余,向来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为傲的李白竟然被此诗折服了。他感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李白一生对黄鹤楼用情至深,他一次次登楼,一次次吟咏,留下《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望黄鹤楼》等作品。也许对崔颢的题诗念念不忘,李白甚至在《登金陵凤凰台》上如是写道:“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两首诗之间,有着不可言状的“姻亲”关系。

  千年易逝,江楼不古。1985年,重建的黄鹤楼对外开放。它通高50多米,飞檐五层,攒尖楼顶,整楼形如黄鹤,展翅欲飞。登楼远眺,既可以遥望“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也可以领略高铁列车风驰电掣、不尽长江滚滚而至的风景。也许时间的浪花能淘尽英雄,却带不走一座楼阁里的风雅。

  岳阳楼:莫愁前路无知己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宋·范仲淹《岳阳楼记》

  京广高铁犹如一位使节,在黄鹤楼和岳阳楼之间架设起友谊的桥梁。钢轨如琴弦,两座名楼则是那动人的音符。

  岳阳楼的声名远播,跟两个人有关,一位是滕子京,一位是范仲淹。

  滕子京肯定没有想到,因为重修岳阳楼,因为一篇《岳阳楼记》,自己的名字让后世记了近千年。

  很多人并不知道,范仲淹从未到过岳阳楼,却写出了这篇不朽的作品。

  说起来,范仲淹与滕子京的交往颇具戏剧色彩。两人同为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进士。早年,滕子京在泰州协助范仲淹主持修筑捍海堰。后来,范仲淹上疏要求刘太后还政于宋仁宗,滕子京全力支持范仲淹。两人亦在西北要塞齐心御敌,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后来,滕子京被贬至岳州(今湖南岳阳)。他没有因此颓废,而是继续勤勉为政。他在岳州做了三件大事:承前制修岳阳楼,崇教化建岳州学宫,治水患筑偃虹堤。

  岳阳楼的历史可谓悠久。东汉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东吴将军鲁肃始建阅军楼,即岳阳楼的前身。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秋,原本要流放夜郎的李白遇赦,由江夏南游洞庭时写下《与夏十二登岳阳楼》:“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这首诗使岳阳楼之名传扬开来。

  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建好后,滕子京致信老友范仲淹,请他写一篇序。此时的范仲淹由于新政失败而被贬谪到邓州,接到滕子京的信函后,他便在创建不久的花洲书院春风堂里,挥笔写下了《岳阳楼记》。

  范仲淹曾立下誓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他一生都在实践这一誓言,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和有识之士不要因个人的不幸遭遇而忧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句子,如不绝之弦音,至今令人动容。

  滕子京最终病故于苏州任上,此地,正是范仲淹的故乡。范仲淹在其墓志铭中写道:“君知命乐职,庶务毕葺。”一生知己,一篇名作,高山流水,千古不绝。

  生逢盛世的我们,也许会为范仲淹与滕子京设想更多的可能性。如果他们来到这个时代,可以轻松跨越关山,在岳阳楼上对月当歌、把酒言欢。

  高铁飞驰,当下正是出行的好时节。不妨乘高铁列车出发,与名楼亲密接触,穿越时空,与那些美好的诗词文章和鲜活往事相遇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