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西湖边的梅花,张关春摄
马马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节选自宋·林逋《山园小梅二首(其一)》
中国文化向有以物喻人的传统,从最早的“香草美人”到后来的“梅妻鹤子”,无论屈原还是林逋,都是精神追求的标杆。
林逋生在宋朝建国初期的公元967年,卒于公元1028年,他的整个人生都处在国家上升期。宋代科举兴盛,“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时代共识,但林逋骨子里却是一个孤高自洁不慕荣利的恬淡之人,就算宋真宗几度下诏,他以一句“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来回绝。大隐隐于市,林逋隐居孤山20多年,足迹未曾到过咫尺距离的京城临安,一心在孤山养鹤种梅,间或上山采药,若有客人来访,僮儿只需放鹤入山,林逋见鹤即回,与友朋赏花品茗吟诗作画,同声同气。据说林逋曾在孤山种梅三五百株,盛开之时香雪飞溅,云蒸霞蔚。也有人考证,林逋只种了一株梅花。光阴荏苒,今天再来谈论林逋种梅的数量,意义似是不大,种多种少,一株或是百株,只是数量的不同,但梅花的精魂自是早就深入他骨髓的。只看那首《山园小梅》,工笔细描,一株梅花从此扎根中国文学史土壤。它落在水面的疏影,它留在月光里的暗香,千年以来不曾减损分毫。
40年前,我在金华上大学读中文系,“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每每读到这种文字,便觉神清气爽。为看梅花,“梅痴”们坐上一趟下午开往杭州的绿皮火车,到杭州已是万家灯火之时,下车后,去在省城读书的同学处借宿一夜,第二天直奔植物园。梅雪争春,梅香暗涌,眼中梅与诗中梅合而为一,深入人心。
如今,在杭州要赏梅,西溪可以,超山可以,湘湖边也有一大片梅林可以让人过瘾。人们呼朋唤友,或树下留影,或湖畔高歌。古时候,赏梅是一种精神活动,林逋他们从内心深处把梅花人格化,赋予它孤傲清高的品性。现代人爱梅赏梅,赏的是梅的形态与梅开时的热闹,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放松身心,犒劳自己。
放鹤亭,林和靖墓,还有那一片梦幻般的白梅红梅,西湖边的孤山,依然是人们喜欢去的赏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