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囿
在2026年央视春晚上,一个名叫《贺花神》的节目,通过漫天飞花与十二花神的华美意象,将中国人的审美展示在大众面前。
花开花落,本是寻常事,但在中国人眼中,却美得不同寻常。从《诗经》的“桃之夭夭”,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从林逋的“梅妻鹤子”,到周敦颐的“莲出淤泥”,花从来不只是花。它是人格的映照,是志趣的寄托,是意境的载体,是贯穿中华文明史的芬芳脉络。人们养花、赏花、颂花、画花,表面上是对色彩的迷恋、对芳菲的沉醉,骨子里却是借花观照自身,借花期感悟时光,借花姿书写性情。
这种以花为媒的对话,形成了中国人独特的审美表达。牡丹富贵,荷花高洁,菊花隐逸,梅花坚贞——每一种花都被赋予独特的精神品格,成为可与之交谈、可引为知己的生命存在。这种“物我合一”的观照方式,使我们的美学从来不只是形式的、视觉的,更是心灵的、哲学的。花开有时,人生亦有时,人们在花期里看见生命的蓬勃,也在花落时领悟世事的无常。正因为美好短暂,才更显其珍贵;正因为岁月流转,才更要把握当下绚烂。这种对“短暂与永恒”的辩证体认,让中国人的生活总是透着诗意的清醒与深情的洒脱。
四季花开,次第不穷,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也因花儿有了节奏与韵致。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花事如节气,应时而来,应候而放,人们随之赏玩、吟咏、描绘、思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生活美学体系。它不仅是文人的雅趣,也深深浸入寻常百姓的日常——院角植一架蔷薇,窗前供一瓶海棠,街头叫卖一串玉兰,都是融入一年四季的诗意。花让庸常日子有了光色与香气,让平凡空间有了意境与生机。这种无处不在的“花意生活”,正是中国人审美情趣最鲜活、最温暖的落地。
时至今日,赏花依然是国人春日出游的重要主题。各地花展、花市、花节层出不穷,人们徜徉花海,拍照流连,表面看是追逐一场视觉盛宴,其深层何尝不是对美与生命力的本能向往?在节奏匆促的现代生活中,停下脚步,为一朵花开感动,为一阵芬芳驻足,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回归,一种对生命本真的确认。花不语,却让我们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花易逝,却让我们更懂珍惜眼前光阴。
五月正是牡丹芍药相继、榴花欲燃之时。此刻的花事,已进入丰繁绚烂的华章。行走在街头巷尾、公园山野,到处是扑面的生机,是色彩的流淌,是生命在阳光下的自由表达。不必拘泥于某个特定节日,只要心中有美,眼中有光,花开的日子,都可以是我们的“花朝”。
花是自然的作品,也是人心的映照。我们爱花,归根结底,是爱那份蓬勃的生命力,爱那种无言的美丽,爱其蕴含的无限可能。每一朵花,都是一首无字的诗,一幅立体的画,一次对美好的纯粹表达。而我们,在赏花的那一刻,也成了这诗、这画、这表达的一部分——与花相见,即是与美相遇,与生命深处的诗意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