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城楼。章金辉 摄
章金辉
雄关的轮廓在暮霭中渐次模糊,与呼啸而过的列车、穿透云层的风笛声,共同织就一幅流动的山河长卷。那位骑牛西行的智者最终消融于历史长河,只留下青牛踏出的蹄印,而道家深邃的辩证思想与处世智慧,却永远镌刻在古道的砖石之间。不断延伸的钢轨,也由此承载了更多打通东西的渴望与激情,蓬勃地生长出新的年轮。
函谷关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函谷关镇,始建于西周时期,距今已经有3000多年,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雄关要塞之一,亦是与铁路深度结缘的文化景区之一。郑西高铁、陇海铁路与之相距不远,无论是乘高铁在灵宝西站下车,还是乘普速列车从灵宝站下车,半个小时都能轻松抵达。
函谷关地处豫陕晋三省交会区,因其形状酷似古代盛物的木制“函匣”而得名。函谷关建于稠桑原上,稠桑原林深草密,其间有一道深达50米的裂缝,形成“车不并行,马不双骑”的函谷道。函谷道是崤函古道的一部分,也是古代中原地区通往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道。借助天然的防御屏障,函谷关在此据险扼守,成为拱卫关中地区的门户和屏障,真正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自长安前往河西走廊,必须经过函谷关或潼关进入关中地区,才能继续西行。所以,函谷关也是早期丝绸之路陆上通道的重要节点,见证了东西方文明交流的辉煌历程。特别是东汉时期,汉光武帝刘秀迁都洛阳,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进一步东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函谷关地位更加举足轻重。
公元211年,曹操西征张鲁,命令许褚在秦函谷关北侧黄河岸边修建运粮道。公元240年,曹魏弘农太守孟康设置了魏函谷关,打破了原有的军事和交通格局。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地区的军事防御重心持续北上,函谷关的功能日渐式微,地位不断弱化。到了隋唐时期,函谷关基本上沦为后方,军事价值被潼关取代。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当往昔的荣光黯然隐退,不事张扬的道家文化却悄然登上历史舞台,老子“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等思想越来越多地被世人推崇,成为重新定义函谷关的核心笔墨,亦成为现实中“反者道之动”的无声注脚。
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曾担任周朝守藏室之史,以博学而闻名。春秋末期,天下大乱,老子自周王室解绶归隐,驾青牛西行,行至函谷关时,为关令尹喜执意挽留。因为尹喜远远看见老子来处紫气萦绕,认定他绝非凡人,于是恳请为世人著书立说,这也是“紫气东来”的典故出处。被尊为上宾的老子挥笔写下5000余字《道德经》后潇洒而去。这部道家文化的开山典籍,似暗夜明灯,照亮了后人对宇宙人生的探索之路,使函谷关成为当之无愧的道教圣地。
如今,函谷关历史文化旅游区已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每年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道家文化爱好者来此,铁路已然成为他们“朝圣”的首选之路。通达八方的钢铁纽带,将函谷关与世界紧密相连,也将世界的目光聚焦于此,让古老而神秘的函谷关不断走向前台,蜚声中外。
我们常说的函谷关,一般泛指以秦函谷关为主体的函谷关历史文化旅游区。从地图上看,整个旅游区形似一片狭长树叶,安静地飘落于山河之间。旅游区南北长,东西窄,进入关门向西走,北侧不远特意保留了一段函关古道,长约3公里,虽然历经多次修缮,道路拓宽铺平很多,但两侧山势依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南侧太初圣宫,乃传说中老子著书之地,亦是道家子弟的朝圣之所。宫殿内供奉的老子雕像,面色沉静,目光如炬,威严中透着慈爱,俯瞰着芸芸众生,似有千言万语未尽。继续向西行,便是鸡鸣台。战国时期,孟尝君正是在此,凭借门客“鸡鸣狗盗”之技,成功脱身。
自鸡鸣台向南而行,有一片碑林,汇聚了诸多书法家撰写的《道德经》名言名句,其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多次出现,让人自然联想到环抱景区的上善湖。
旅游区西南部,建有一个宽阔的老子文化广场,33.3米高的老子金身塑像面南背北而立。与太初圣宫中的塑像不同,此像面容慈祥,目光温润,手执《道德经》,额头微微前倾,似在遥望过往,又似在静静聆听。在道家文化中,“3”不是简单的计数符号,而是寓意宇宙生成和万物化育的哲学密码,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即是如此。用最简洁的数字呼应最核心的命题,景区用巧妙的设计,把“大道至简”的实践运用诠释得淋漓尽致。
文化广场西侧陈设着一道气势恢宏的文化墙,长365米、高12.3米,宛如长长的屏风,冠名“道德天书”。上面用篆书和行书两种字体雕刻着《道德经》全文,共计5162字,单字达1平方米,即使远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顺着行文逐字阅读,意境如流水般潺潺而来,迅速把人带入一个宁静祥和的精神空间,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物我两忘。
想起三门峡市陕州区那个叫石壕村的小村庄,它曾是崤函古道的重要节点,杜甫在这里写下诗作《石壕吏》。石壕村归属观音堂镇管辖,观音堂镇与铁路的渊源要追溯到陇海线,其辖内的陇海铁路8号桥,是全国唯一以英雄名字命名的铁路大桥——杨连第大桥。
而今,杨连第大桥和杨连第烈士纪念碑、杨连第纪念馆一起矗立在陇海铁路沿线,共同构筑起新时代崇尚英雄、学习英雄的精神坐标。英雄虽逝,精神长存,如《道德经》言“死而不亡者寿”。每年都有新入职的铁路青工前来祭拜参观,让“登高精神”不断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离开函谷关已是黄昏,回头再看关山深处,雄关的轮廓在暮霭中渐次模糊,与呼啸而过的列车、穿透云层的风笛声,共同织就一幅流动的山河长卷。那位骑牛西行的智者最终消融于历史长河,只留下青牛踏出的蹄印,而道家深邃的辩证思想与处世智慧,却永远镌刻在古道的砖石之间。不断延伸的钢轨,也由此承载了更多打通东西的渴望与激情,蓬勃地生长出新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