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亚娟
作家简介
萧红(1911年6月~1942年1月),原名张秀环,后改名为张廼莹,笔名萧红、悄吟等。黑龙江哈尔滨人,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女作家之一,被誉为“20世纪30年代的文学洛神”,代表作品有《生死场》《呼兰河传》《马伯乐》《小城三月》等。
阳光尚好,天空湛蓝。
广场上,小孩子穿着艳丽的羽绒服在跑闹,大门口照例是一群晒太阳聊家常的老人。
榆木大门半开半闭,褪色的黑漆泛着岁月包浆的柔和;古旧的铜环落寞地挂在大门上,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叩动了吧;只有那座高出地面一大截的榆木门槛,倔强得有几分不合时宜。这是一户家有余粮、日子稳固的北方农家,这是一户有礼数、有威仪的旧式乡绅家庭。
暖阳下的萧红故居,朴素,踏实,好像是许久不曾归去的自家老宅院。
有一种忙碌在院子里,有一种秩序在这院子里,也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期盼和等待在这院子里。这是萧红在《呼兰河传》里写下的这院子的味道,也是她心里家的味道。80多年过去了,这味道居然还飘在这院子里,像一簇小火苗,闪烁在萧红关于故乡的记忆中。这是朴素的北方乡村生活里仅存的欢喜,是梦中无数次重逢的童话故事般的场景,是童年的悲凉时光里被温暖包围的日子,是支撑萧红行走人间的初始动力。
小小的温暖,小小的思念,却也闪烁着无尽遗憾。
1930年,萧红为反抗包办婚姻,从家中出走,这是她第一次彻底离家。
1934年6月,她离开东北,此后辗转多地,终生未再返乡。
近百年的时光悠然而过,呼兰河畔的这座小院还是那么安静。青砖灰瓦,四季轮回,草木生长。
后花园的碾房依旧静立,磨盘半埋在雪中,老榆树遒劲的枝条肆意舒展着,风掠过院墙,卷起细雪,带来了十字街上淡淡的糖炒栗子的烟火气,还有铁锅炖大鹅的香味。
西院小偏房旁边的马棚还是那么热闹,好像有人在那里给马填草,准备套车出门,好似还能听见马的响鼻、马蹄踏地的声音。
是北方农家平常的样子,是勤劳的农家人与牲畜共度时光的忙碌,是春种秋收的时间节律,却又处处都是《呼兰河传》的样子。
她把故乡写进文字里,却一生都在离开、漂泊、赶路。
此时此刻,若萧红再回故里……
故居大门缓缓打开,她身着旗袍,围着大围巾,拎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脚步犹疑,目光悠远,面容清丽,略带异乡风尘和旅途的疲惫。
当她乘坐的高铁列车以300多公里时速穿过中国大地,当这盛世画卷在中国大地铺展开来,故乡就在眼前。没有人再为一段旅途舟车劳顿,没有人再颠沛流离。列车带着她从香江到松花江,这一路是更好的风景,是更文学的世界,这一路,她把过去的苦难、漂泊、寒凉,都甩在了身后。
恍惚间,她还是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爷爷坐在门口,忙不迭地喊着:慢点跑,慢点跑。
此时此刻,菜园子白雪皑皑,却也是绿意金黄。
“倭瓜爬上墙头了,在墙头上开起花来了。”“黄瓜愿意开一朵花,就开一朵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葡萄架旁留着祖孙俩的笑声,阳光穿过枝叶,洒下与当年无二的光斑。她伸手轻触老榆树的枝干,那些漂泊的苦、流离的痛,在故乡的暖阳里渐渐柔软。
童年的萧红,青年的萧红,满院的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