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工务段白山市桥隧车间桥隧工精准排查山间危石，用喷漆标注危险等级，为危石建档立卡。王 强 摄
尹晨曦王强
在林海深处的长白山区，春季的线路维护充满挑战。入春以后，雪水渗入火山地貌的岩石缝隙，昼夜之间反复冻融，山体松动、落石风险陡增。在这里，有一群被当地百姓亲切称为“壁虎兄弟”的铁路职工，他们每天搜山扫石，在峭壁上守护着浑白铁路的安全畅通。
4月8日，天蒙蒙亮，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山峦。在通化工务段白山市桥隧车间，笔者见到了准备出发的“壁虎兄弟”——长白山西维修工区的8名桥隧工。他们身着醒目的橙色作业服，背负着安全绳、卷尺、油漆、撬棍等约5公斤重的工具，下车后，又踏着残雪，向险峻的山间进发。
他们当天的任务是对浑白线116公里处二级重点防洪处所的山体进行加密检查。抵达作业点，联控安全无车后，大家按分工散开。此次排查的山体高约80米，山势陡峭，边坡坡度达80度。山体虽已安设主被动防护网，但局部仍分布较多松动孤石，存在脱落风险。
班长程国华蹲在一块凸起的岩体旁，手中的卷尺拉得笔直：“长1.5米，宽0.6米，记上。”职工李连有迅速在本上记录，又从腰间摸出油漆罐，在岩石表面喷上醒目的日期。李连有今年59岁，在桥隧工岗位上已经干了20年。他脸庞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双眼睛格外沉稳。
他们身后，防护员杨殿威手握对讲机，站定在作业区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山壁上移动的橙色身影。“上方注意落石！”——简短的提醒，在山谷里格外响亮。职工沈帅和黄志超则钻进路肩下方的灌木丛，身子几乎贴着坡面，手套在岩石缝隙间一寸寸划过，任何一丝松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指尖。
不远处，职工王坤和倪立坤正逐段检查防护网，拽一拽钢绳，敲一敲锚固点，确认完整、牢固之后才转向下一处。工长贾晓楠则攀上一处陡坡，俯身查看一道新出现的裂缝，用检查锤轻轻敲击，侧耳听着回声。
“春融期昼夜温差超过30摄氏度，反复冻融让危石滑落风险陡增。我们要赶在隐患前，把每处危石都查到位、管到位、除到位。”贾晓楠的话道出了“壁虎兄弟”们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担当。
行进渐渐变得艰难，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与半融积雪，身旁是深达数十米的沟谷。笔者仅是看着，也不禁紧张。职工们却如壁虎般灵活，手脚并用沿防护网向上攀爬检查，近距离探查危石状态、检查防护网、精准测量数据。
“搜山扫石没有捷径，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多看一眼、多敲一锤、多测一次，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程国华一边敲击岩壁，一边说道，锤声在山谷间回荡。
时间在攀爬与排查中悄然流逝。临近中午，阳光才勉强穿过山峰缝隙，洒在作业面上。
“该吃饭了！不然下午没力气。”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才陆续停下手中的活。没有餐桌，没有座椅，但谁也不在意，随意靠在凸起的岩石边，从背包里掏出自加热盒饭，撕开包装，倒上水，不一会儿，热气便从饭盒缝隙里冒了出来。
李连有向笔者展示他们的“空中午餐”：“别看简单，热乎着呢。在山里面，能吃口热饭就是幸福。”他笑着说。
他们的作业服早已被汗水与融雪浸湿，脸颊被寒风刮得通红，手脚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泥土。但围坐在一起吃饭的短短十几分钟，却是他们作业中最放松的时刻。
“有时候在山上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经常在这里吃饭，我们都叫这里是‘空中餐厅’。”沈帅抹了抹嘴，笑着说道。33岁的他是工区最年轻的桥隧工。他对笔者说，刚来时，自己也恐高，站在防护网上腿直打哆嗦：“师傅李连有就让我跟在他身后，他踩哪块石头，我就踩哪块。现在嘛，已经游刃有余啦！”
工区里另一位年轻人，就是贾晓楠。今年34岁的他在桥隧工岗位上已经坚守了14个春秋。常年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与危石、隧道、边坡为伴，他早已把铁路行车安全刻进了骨子里，是大家都敬佩的“小师傅”。
简单休整后，大家又投入到工作中。在他们下方不远处，一列火车隆隆驶向远方，满载着乡亲们的期盼与山货，也连接着深山内外的人间烟火。
关山万千重，山高人为峰。艰苦的环境没有磨灭职工们的斗志，反而让他们练就了过硬的本领。职工们总结出“排查—测量—标注—整治—复查”的闭环工作法。贾晓楠告诉笔者：“新发现的危石及时建档，已登记的定期监测，高风险的要果断清除。同时，被融雪冲淤、挂坠杂物的防护网也要重点排查，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这套方法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责任心。每一块危石的尺寸、方位、裂缝走向，都要精确到厘米；每一次复查，都要比对记录，看变化、判风险。贾晓楠的手机里存着上百张危石照片，按时间、地点分类归档。“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过这些石头，哪块该重点盯，哪块可以放一放，心里得有本账。”他说。
日复一日的攀爬排查，也让大家练就了一身“绝活”。沈帅能从岩石表面的水渍判断渗水路径，倪立坤用手一拽钢绳就知道锚固点是否松动……这些本事，都是在峭壁上“磨”出来的。
夕阳西下，一天的搜山扫石工作接近尾声，“壁虎兄弟”踏着余晖走下山峦，他们的作业服沾满泥土与草屑。
83座桥梁、13座隧道、193个涵渠边坡……这一串串数字背后，是职工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扎根深山的奉献。春融期搜山扫石、汛期防洪排险、平日里养护检修，他们用平凡的坚守，把“平安”二字镌刻进深山里，延伸在钢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