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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穿行于诗歌的光芒

日期: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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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汽笛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小英,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曾为广州客运段列车员,工作之余,耕耘于诗歌与油画领域,作品刊发于多种文学报刊。她以笔为犁,在钢轨上书写诗意,绿皮火车的轰鸣、钢轨延伸的远方,皆化作饱含深情的诗句。2018年,诗集《绿皮火车,我的香格里拉》出版发行。

  万蕊新

  “钢轨是硬的,而我的诗是软的。”于铁路诗人吴小英而言,每一首诗,皆是流淌在心底的旋律。她的诗中,绿皮车、大瑶山隧道、站台,每一个文字,捧在手心,都是有温度的。到目前为止写了多少首诗,吴小英自己也记不清了,但那些写给火车、钢轨、列车员、父亲的诗,她都如数家珍。

  提及写诗,她清澈的眼眸里常闪着泪花。夜深人静时,她翻阅泛黄的诗集,窗外列车疾驰而过,风笛悠扬,宛如从远方传来的呼唤,让她想起老家四川、大瑶山隧道、蘑菇平房……

  山里娃的文学梦

  吴小英是土生土长的川妹子,老家宜宾红卫村是一个小村庄,出门可见山,山道九曲长。在她心里,老家的一草一木,都是有记忆的。

  家中四姐妹,吴小英排行老三。从小在大山里摸爬滚打的她,骨子里有着大山的韧劲。“人要像大山一样,经得起风吹雨打。”扛不住时,她就想起父亲的话语,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打记事起,母亲就告诉她,父亲是修铁路的,湘黔线、成昆线,哪里修隧道,哪里就有父亲奔波的身影。童年时代,父亲回家少,但电话里常叮嘱吴小英多看些书。

  吴小英从小就喜欢读书,村里能借到书的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她如痴如醉地读着巴金、鲁迅、席慕蓉的著作。那些书里埋下的文学种子,悄然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生根发芽。

  大瑶山的记忆

  1986年,大瑶山隧道建设如火如荼,父亲成为第一批隧道建设者。那一年,12岁的吴小英跟随母亲从隆昌出发,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车,前往广东。列车穿山越岭,来到父亲工地所在地坪石,她们住进了大瑶山隧道工棚。

  来坪石大半个月了,一直未见到父亲的身影。夜深了,她常与母亲一起望着隧道口那盏灯。远处时不时传来凿洞的声响,大山跟着颤动,也牵动着母女俩的心。邻居刘奶奶腾出一间蘑菇房给她们住。房子潮湿,山风一吹,飕飕往里灌风。

  一天夜里,门外传来声响。“三娃,爸爸回来了。”母亲的声音明显发颤。吴小英一听,赶快从被子里钻出来,朝门口冲去。若不是父亲开口说话,她完全没认出来。父亲浑身是灰,除了眼睛和牙齿是白的,头发上满是油渍。“三娃。”“爸。”吴小英顿时红了眼眶。几年未见,父亲消瘦不少,心头有着千言万语,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那晚,他与家人匆匆见了面,又回到工地。暮色中,望着父亲的背影,吴小英再也抑制不住泪水。

  那个年代,运石砟全靠人力,这一切深深触动着吴小英,她萌发了要用文字记录像父亲一样的铁路人的想法。夜深了,她伏在铁皮桌上笔耕不辍,笔下有运石的小推车、隧道口那盏长明的灯,还有星空下的呐喊声。4年里,吴小英写下足足5本日记。大瑶山的写作经历,为她日后走上诗歌创作之路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大瑶山隧道开通的喜讯传来,父亲满是老茧的手捧着闺女的文章,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女儿的文字留下了老铁路人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绿皮车的诗歌旋律

  1993年秋,19岁的吴小英顺利通过铁路招聘考试,成为一名列车员。绿皮车一趟一趟开,她一趟一趟写,诗歌写了一本又一本。

  她尝试将作品寄给五月诗社社长桂汉标,两个月后,收到了回信。桂社长说她写出了有生命的诗歌,鼓励她坚持写下去。信很短,桂社长的话却改变了她一生。那封信,她至今珍藏着,纸已泛黄,她一次次拿起钢笔去填充褪色的字。

  加入五月诗社后,她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老师与朋友,她的执着打动了身边每一个人。她比以前更勤奋了,写钢轨,写绿皮车,写在车上遇到的旅客。

  久而久之,吴小英的作品在全国崭露头角。她在列车员岗位上,努力挤出碎片时间写作。列车经过大瑶山隧道时,她凝望着那盏灯,感觉它像极了父亲的目光。她写下《父亲,大瑶山》《绿皮车的远方》等诸多触动人心的作品。

  不少旅客因诗歌认识了吴小英。一次,她把一首乡愁诗写在车厢留言本上:“所有的思念,都在故乡的云上,如风,如烟。”列车接近坪石站时,一位带着四川口音的大妈找到吴小英:“妹子,这页纸能送给我吗?我想带回老家去。”吴小英点头应允着,又另作两首,一并送给大妈。下车时,老人紧攥她的手不舍松开,那一刻,远在异乡的她,故乡仿佛就在身边。

  看她这么辛苦,跑车的姐妹心疼她,问她写这些诗有啥用,能当饭吃吗?吴小英笑了,笔尖落在纸上,低头继续写着。

  她一边跑车,一边写诗,回家还要照顾老人与孩子,一写就是20多年。生活再苦再累,也抵挡不住那颗热爱文学的心。她产生了出诗集的念头。

  2018年2月2日,吴小英作品研讨会暨《绿皮火车,我的香格里拉》首发式在广州举行。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主席王雄、中国诗歌学会理事李木马专程从北京赶至广州来参加会议。研讨会引起了强烈反响,她的诗歌走进了无数铁路人的心里。

  如今,吴小英退休了,她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读吴小英的作品,我常想起泰戈尔的诗:“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她诗歌中的那束光,宛如大瑶山隧道的那盏灯,永远亮在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