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浓烈真实的乡野之美（一书一议）

　　叶梓

　　在近些年的中国当代散文界，毫无疑问，冯杰是很有辨识度的作家。我读冯杰，是从《鲤鱼拐弯儿》开始，一路读过来的。他把北中原人的生活写活了，写得洒脱不羁，写得异彩纷呈，更写得驳杂有趣。他近年来出版的美食散文，从《说食画》开始，一本比一本有意思，写尽了对北中原的热爱，也写尽了人世间的悲欢。他笔下的风物很有趣味——这趣味，呈现出一种浓烈的真实的乡野之美。

　　《美食小演义》就是他最新出版的一本美食散文集。散文集分为“蔬部”“汤部”“面部”“肉部”4个单元。组合起来，算是囊括了北中原所有吃食。然而，冯杰又不是只写这些，而是在写人间烟火，写故土的人情与风俗，从而构成了一部真实的生活史。

　　在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冯杰创造的文学意义上的“北中原”，主要取材于他的故乡——河南长垣及周边的豫北地区。这一概念根植于厚重的中原文化，弥漫着正宗的中国味道和充满烟火气的乡土美学。他不仅是记录，更是在打捞和复活那些逐渐消失的乡村口语。

　　他字里行间的想象是奇特的，布局很随性，或长或短，总有让人拍案叫绝之处。他深度挖掘美食背后的人与事，既显示了他的博学多识，又体现了他为文的真诚。显然，他是贴着生活在写作，而不是端坐在书房里，高高在上地写作。

　　《美食小演义》跟冯杰以往的散文集一样，收录了不少画作。冯杰是左手画、右手文的高手，他的画与文，是一个水乳交融的有机整体。画是文字的延伸，文字到达之处，还有水墨的补充——冯杰以这种书画相融的独特方式，让北中原的寻常之物承载着最深沉的乡愁，让更多的人有了文化认同。

　　冯杰的过人之处，还在于把乡村生活写得无比风趣，没有无病呻吟的腔调，这是最讨人喜欢的地方。读冯杰的美食散文，我总能找到明清小品的影子。当然，他也接续了民国周作人、梁实秋等作家知性小品美文的文脉。事实上，冯杰的文字，处处有着人世的苍凉与百姓的悲欢。

　　有意思的是，在《美食小演义》极具乡野之美的文字里，总会出现叫“二大爷”“姥姥”的人物。我有着18年的乡村经历，因此，我相信这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而是集合了民间智慧的文学形象。冯杰在一次访谈中表示，“二大爷”一半真实一半虚构，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文学标号，是许多个“二大爷”的集合，是他精心打磨出来的乡村里活得通透的人物。其实，在中国乡村的每一个村落都有这样的人，设若把他们的特点集合起来，就是极其生动的文学形象。

　　《美食小演义》宜在床头，宜在案前，宜在飞速的高铁上偶尔一翻，其中的文字总能让人会心一笑、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