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森 摄
宏村“牛形”水系的“牛胃”月沼，半月形的池塘与周围白墙黛瓦的徽派古民居相映成趣，水面如镜，倒映着建筑与天色，是宏村的代表性景观之一。杨宝森 摄
徽州古城。潘玉龙 摄
沈燕
乘上火车，望着车窗外，但见青山绿水、白墙黛瓦，便知到了徽州。
歙县是古徽州府衙所在地，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城有3座火车站。歙县站是皖赣线通车时建成的，高铁带来了歙县北站和三阳站，徽州打开大门迎接八方来客。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这是明代著名戏剧家汤显祖的诗句。漫步徽州，无论是炊烟袅袅的村庄、蜿蜒幽深的古巷，还是石桥、亭塔、祠堂、老屋，一眼千年，悠远绵长。
再访歙州府
提及古城，徽州与平遥、丽江、阆中古城齐名，跻身中国四大古城之列，一砖一瓦，沉淀着千年光阴。
古城的灵魂藏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与错落有致的老宅深处，城中最为瞩目的自然是那座打破旧时规制的八脚牌坊。按古礼，民间牌坊多为四脚形制，可耸立在歙县的许国石坊，却以八脚雄姿傲然矗立。
关于它的由来，流传着一段趣闻：明万历年间，礼部尚书许国返乡建坊，耗时七八个月仍未归朝，万历皇帝问及缘由时说，即便建座八脚牌坊，也该成了。许国便叩谢圣恩，称自己奉旨修建的正是八脚牌坊。皇帝金口已开，只得默许。
传说虽带传奇色彩，许国石坊的精湛工艺却着实令人惊叹。整座牌坊以青色茶园石为原料，四面立起八根通天石柱，每一面的匾额、斗拱与雀替都雕刻得精巧绝伦，尽显徽州工匠的巅峰技艺。匾额题字出自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之手，“上台元老”“大学士”“先学后臣”既标注着许国凭满腹文才与韬略登上仕途巅峰的成就，也印证了古徽州人“学而优则仕”的思想。
古城里的牌坊远不止这一座。紫阳书院旁的县学甲第坊，又称三元坊，建于清乾隆年间，是典型的门楼式牌坊，四柱三间五楼，形制规整。正面楼匾镌刻“甲第”二字，额枋上嵌着“状元”“会元”“解元”的字样，背面则刻“科名”二字。面对牌坊，仿佛能看见历代徽州学子寒窗苦读、奋楫争先的身影，这是徽州深受“程朱理学”教化的历史缩影。
古城的古迹群勾勒出徽州的历史轮廓：歙县县衙留存着旧时理政的威严气象，南谯楼、阳和门守护着古城历经风霜的肌理，斗山街的老宅里至今仍有百姓世代居住，袅袅烟火与悠悠古意浑然交融。若想深入读懂徽州，不妨再逛一逛徽州府衙，去触摸千年前的遗韵；走进黄宾虹纪念馆、陶行知纪念馆，仔细感受文人风骨；到歙县博物馆去品味徽州的历史和细节；再往西干山拜谒渐江墓，仰望千年的长庆寺塔……徽州自古才人辈出，无数传奇故事都藏于爬满老藤的角落。
悠悠练江是古城的“血脉”，顺着渔梁坝静静流淌。有着1400年历史的渔梁坝被称为“江南第一都江堰”，坝上水面平缓如镜，倒映着两岸青山；坝下激流奔涌似雷，卷起千堆雪浪。无数块巨石以榫卯结构紧密咬合，燕尾榫与元宝钉牢牢锁住石块，任凭江水千百年冲刷仍稳如磐石，尽显徽州匠人的非凡智慧。这里是徽商水路的发源地，见证无数商船载着徽州物产顺江而下，商脉与文脉在此交织共生。江水东流，穿越改朝换代的岁月，渔梁坝始终静静伫立，撑起徽州人的精神脊梁。
宏村慢时光
徽州的土地上，散落着诸多千年古村，它们恰似温润的珍珠，星罗棋布，晕染着一方山水的悠悠古韵。宏村，是这诸多古村中最为耀眼的，它坐落于黟县，乘坐高铁直达黟县北站，就能轻松畅游。
一汪湖水如镜，映着天光云影；一弯石拱桥凌波而立，姿态翩然。白墙素净，黛瓦沉凝，屋舍临水而建，一砖一瓦皆裹着静谧的温柔。这便是享有“中国画里的乡村”美誉的宏村，一座值得慢下脚步来静心体味、细细品读的千年古村。
踏着轻履，携着行囊，步入古村，便会被徽州的古韵深深包围。黑与灰，是这座古村的主调，素雅，简约，晕开岁月沧桑。古朴典雅的徽派建筑，栉风沐雨走过千年春秋；广博深邃的徽州文脉，浸润着街巷里的每一寸肌理；淳朴善良的村民，眉眼间皆是平和与热忱。宏村，就像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眉目温和，笑意安然，从容接纳着八方来客。斑驳的马头墙，在时光里刻下深浅纹路，也能包容游人衣着的绚烂色彩；澄澈的月沼池，水波无澜，将姑娘们飘扬的纱巾、明艳的笑颜，都温柔映照。岁岁年年，来宏村写生的人络绎不绝，只需寻村中一隅静坐，参天古木、缠藤老树、百年牡丹便尽数映入眼眸，一步一景，处处皆画。
宏村最具神韵的，莫过于那巧夺天工的水系设计，恰应了那句“浣汲未妨溪路连，家家门前有清泉”。纵横阡陌的街巷，皆沿水圳蜿蜒延伸；错落相连的民居，户户引圳水入院，饮水、浣洗、灌溉，皆取于此。灵动的活水，淌过家家户户的门槛，让整座村庄都鲜活起来。更令人称奇的是，宏村的水系整体呈精巧的“牛形”布局：月沼为“牛胃”，水圳为“牛肠”，村口的塘泉为“牛角”，自东向西错落铺展，脉络清晰，浑然天成。世代栖居于此的村民，亦有着耕牛般勤恳坚韧、忠厚踏实的品性，守着这方“牛形”村落，岁岁耕耘，代代相守，盼着岁岁安康，年年丰稔。
宏村的水脉，从来都与宗族的血缘紧紧相连，淋漓尽致地诠释着“饮水思源”的本心。村中屋舍院落，皆与家族总祠一脉相通；居于村正中的月沼池畔，是族中辈分最高的门户，其余人家依水系次第排开。清冽的泉水滋润着家家户户，也维系着宗族的根脉与温情。这水系的设计，藏着诸多细致的巧思：青石板铺就的圳边，每隔一段便留有精巧的孔洞，这是用来安放拦水栅栏的。一道栅栏，既可阻挡杂物入渠，又便于清理水中尘埃，朴素的环保理念，竟在千年前便深深扎根于此。精妙水系的设计者，是一位名叫胡重娘的徽州女子。徽州女子素来贤惠温婉，勤劳坚韧，持家有道，慧心玲珑。为感念这位女子的卓绝智慧，当地每逢佳节，便会跳起《凤舞》，以翩跹的舞姿，纪念这位为宏村绘就活水神韵的徽州女人。
时光沉淀风骨，文化凝聚魂魄。宏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处处藏着徽州人的处世智慧与美好期许。那半月形的月沼，不圆不满，藏着古徽州人“花开则落，月盈则亏”的通透，教人心怀谦和，知足常乐；那楼角檐下的鳌鱼雕塑，龙头鱼尾，灵动精巧，寄托着族人盼子孙勤学奋进、独占鳌头的殷殷期许。一代又一代宏村人，以勤劳耕耘沃土，以智慧雕琢家园，把平淡日子过成了诗，也把坚韧的风骨融进了悠悠岁月。
村中家家户户皆有楹联相衬，流传千年的笔墨，写尽了做人处世的至理箴言。这些对联，或落笔于宣纸，或镌刻于木匾，墨迹晕染间，也融进了村民的骨血，化作淳朴的民风，温润绵长。“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花能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走在青石板路上，逐字品读，字字句句皆是人生的通透与豁达，人间百味，不过淡然二字。
来到宏村，总要尝一口地道的腊八豆腐，才算不负此行。每逢农历腊月初八前后，村中家家户户都会晒制这道风味。以上等黄豆磨浆点成豆腐，细细抹上盐水，置于暖阳下慢慢晒烤。日光浸润，清风拂过，让豆腐慢慢凝香入味。晒好的腊八豆腐，色泽金黄如温润黄玉，入口鲜香醇厚，软糯回甘，那滋味里，藏着徽州的烟火气，也裹着千年古村的悠悠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