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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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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散文应该有学有识有情(车厢一席谈)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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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徐 可

  本报记者胡俊杰

  

  徐可

  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作家、评论家、启功研究专家。著有《胸有丘壑》《仁者启功》《漱玉集》《千山回味》《人间圣境》《背着故乡去远行》《三更有梦书当枕》等作品三十余部,作品被选入《新中国70年文学丛书》。主编有《“培根工程”丛书》《名家文化散文系列丛书》等。曾获中国新闻奖、中国报人散文奖、百花文学奖、丰子恺散文奖、汪曾祺散文奖、冰心散文奖等。

  

  记者:徐可老师您好,此行您是从北京到成都吗?旅途有点漫长,会不会觉得枯燥?

  徐可:我这次要去都江堰,先坐高铁到成都,再从成都转都江堰。我平时就喜欢坐高铁,高铁快捷、方便、干净,乘车手续又越来越简便,所以出行首选高铁。旅途中还可以读书、写作,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记者:那您旅途中一般带什么书呢?这次出行您带的什么书?

  徐可:旅途最适宜读书,可以心无旁骛,不受干扰,所以每次出门之前都要精心挑选。选择的原则很简单:经典耐读,不一定是名著,但一定是经过历史的筛选淘汰已有定评的好书。我喜欢读古人的作品,所以以古典诗文居多。另外要厚度合适,便于携带,基本上一趟旅程能够看完。说起来简单,选起来困难,每次都要反复比较才能定下来。

  但是我这次带的书有点特别。这次我带了两本新书,一本是短篇小说集,一本是儿童文学作品,作者都是鲁迅文学院的学员。我是临行前一天收到的,当即决定带在路上看完。我在鲁院工作多年,经常有学员给我寄他们的作品,我都会认真阅读,并且跟他们交流阅读后的感受。看到他们的每一点成绩,我都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记者:您是什么时候与火车结缘的?能否给我们讲讲您的火车故事?

  徐可:我第一次坐火车是1984年8月。那年我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离开家乡如皋,第一次出远门。如皋属于南通,在很长时期内南通交通很不方便,很晚才通火车,有“南通难通”之说。我从老家到北京,首先家里要用自行车把我送到县城,坐一天长途汽车到省城,再坐一天一夜火车到北京。所以我开玩笑说,我当年必须三车联动(自行车、长途汽车、火车)才能到北京。改革开放后家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交通方面,先是通了火车,后来又通了高铁。春节放假,我下了班坐高铁回老家,居然能赶上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记者:刚才您讲到您是江苏如皋人,如皋这个地方曾经出了很多文化名人,请问他们对您有什么影响?您的文学创作萌芽是在什么时期?

  徐可:如皋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北宋的教育家胡瑗、词人王观,明末清初的诗人冒辟疆、戏剧家李渔等都是如皋人。我小时候虽然没有读过他们的作品,但文化名人的故事对青少年的成长影响很大。我高中是在如皋中学读的,冒辟疆著名的“水绘园”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经常去,对他很崇拜。从小学到大学,我作文成绩一直很突出。初中之后,慢慢开始有写作意识。上初二的时候,我写了一篇两三千字的小说,标题是《破冰者》。小说的背景是水乡农村,河汊纵横,大家出行要靠行船。冬天河水结冰,给人们出行造成很大不便。为方便大家出行,老支书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到河里去敲冰。开始周围的村民嫌声音大,对他很有怨言。但是老支书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大家的理解和感谢,一些年轻人也加入其中。那时几乎看不到别的杂志,我们县里有一份文学杂志《春泥》,我就投给了他们。投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用稿通知,全校都轰动了,当时特别兴奋。可是左等右等,却意外地等来了杂志停刊。

  记者:我读过您的文化散文,《大敦煌》《司马迁的选择》等等,都是万字以上篇幅,融通古典与现代。能否分享一下您的散文创作历程?

  徐可:我大学是在北师大中文系读的,上世纪80年代,我们读的现代文学史中,还没有周作人、张爱玲、梁实秋等人的名字。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被批准进学校图书馆的特藏室查资料,在那里我读到了周作人的作品,一下子就被震撼了,从那时起开始迷上了那种风格的随笔小品。北师大中文系有写作课,我的作文基本上都被老师当作范文。我还记得写过一篇以“牛”为主题的随笔,受到老师的激赏,写了长长的一段评语。一位老师用他的“福普”(福建普通话)朗读我的文章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大学期间,我就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科技日报》等报刊发表了一些文化随笔,后来也因此进了光明日报社。在周边同事的影响下,写作的热情更加高涨。

  我很少写乡情散文和亲情散文,因为这一类散文太多了。我写历史题材的大散文,是出于自觉。大约是在2015年,我制订了一个计划,想写十位影响中国的历史文化名人。我的原则是,不能当史料的搬运工,要有自己独特的发现,写别人没写过的。所以我写得很慢,每写一篇,都要费很大功夫。比如《司马迁的选择》,我从他的人生履历中提炼出三次选择: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临终前,要求儿子接任太史令职务,司马迁对父亲立下誓言,决心子承父业写出一部伟大的史书。这是他的第一次选择。第二次选择,司马迁因替李陵辩护,触怒汉武帝,被判处死刑。根据汉朝刑法,死刑可通过赎金或接受宫刑减免。司马迁因家贫无法赎刑,又不愿忍受宫刑的奇耻大辱,但在考虑生死抉择时,他想到《史记》尚未完成,肩负的使命让他最终选择接受宫刑,隐忍苟活,以完成著史大业。第三次选择,《史记》完成后,司马迁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决定以死抗争,以死洗刷汉武帝带给他的耻辱。这样的角度,应该是前人没有写过的。

  记者:我还读到过您的不少理论文章《呼唤散文的古典美》《散文深深根植于传统文化的土壤》等,能否简单概括一下,您认为什么样的散文是好的散文?

  徐可:我特别欣赏作家董桥的一句话:“散文须学、须识、须情。”我认为,好的散文应该有学、有识、有情。这三个字说起来很平常,真正做到却不容易。有感于散文创作的现状,我主张弘扬中华美学精神,重塑中华散文的古典美。我总结了六点特质:典雅精致的语言,真挚动人的感情,清新质朴的文风,刚健雄壮的气质,深刻高迈的思想,雍容大度的气象。如果能做到这些,那应该离好散文不远了吧。

  记者:2025年铁路系统主题征文比赛,您担任散文组评委。您对铁路作者的散文印象如何?您认为应该如何提升散文写作水平?

  徐可:铁路行业是文学创作的富矿,有很多题材可以挖掘。系统外的人对铁路工作的细节不了解,所以铁路作者有很多优势,可以写一些让人感觉新鲜的人事物。我读铁路作者的散文,能够感受到他们对文学的挚爱、对本职工作的热爱,整体来说语言质朴、感情真挚。但也存在一些共性的问题,比如题材上好人好事多,英雄形象多,对普通人关注得不够;在写法上概述多、描写少,不太善于抓细节、抓特点,千人一面。其实我更喜欢那种写平常人的平常事,比如写列车员的一天,如果能把这种看似平淡的生活写出滋味,应该是一篇不错的散文。提升散文写作水平,最根本的还是要多读书,读经典。向经典学习,向前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