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戏台》海报。资料图
杨碧薇
正当两支队伍兵刃相接、不分胜负之时，一列火车鸣着汽笛驶来。双方暂停激战，为火车让道。在一片笑声中，电影《戏台》拉开帷幕，观众随之进入往昔的京华烟云中。
《戏台》，如片名所示，这是一部关于戏曲的电影。影片至少包含两条叙事线：戏台上和戏台下。戏台上的叙事，即京剧《霸王别姬》，原定让名角儿金啸天和他师弟凤小桐出演。《霸王别姬》又引出戏台下的叙事：五庆班班主侯喜亭与德祥大戏院的吴经理精心筹备了这次演出，满心指望能圆满成功。但在瞬息万变的乱世，人算怎敌天算，新获胜的军阀洪大帅不仅要求包戏，还悄悄来到戏院，阴差阳错地认识了送包子的大裕斋伙计大嗓儿。在金啸天昏迷的混乱事态中，戏迷大嗓儿代替金啸天为洪大帅演起楚霸王项羽……
《戏台》上映以后相关评论不少。笔者认为，除已经论述的角度外，影片还隐含着“新与旧”的主题。从传媒介质来看，影片改编自陈佩斯导演的同名话剧，本就有戏剧与传统戏曲的特质，再加上电影这种呈现形式，可谓新旧相融。从故事内容来看，影片又展现了特定历史阶段的新与旧。
以戏班子的3个主要人物为例。凤小桐是传统价值的捍卫者，于他而言，京剧不只是谋生的饭碗，还有不可亵渎的神圣性。某种程度上，他比其他人更纯粹。而侯喜亭呢，在同一个历史场域里，明显比凤小桐更能适应各种变化。在风云变幻的年代，他必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有更灵敏的感知，通盘考虑全局，才能养活戏班。影片一开始，在与吴经理、凤小桐、刘八爷等人打交道的场面中，他的应承周旋能力跃然银幕。他和吴经理都是务实的，做事有清晰的结果导向。所以在洪大帅逼迫改戏时，他们才会迅速达成一致。不同的则是，吴经理在改戏一事上没有思想包袱，侯喜亭却有巨大的情感挣扎，深感愧对了祖师爷。他的价值观、他所捍卫的艺术品质，其实与凤小桐相同。至于金啸天，是三人中看似最“新”的，他身上集中了那个时代的特征：名伶明星化，甚至连爱情伤感也带有新文学运动早期的痕迹。这一人物以负面形象出场：贵为名角，却不珍惜羽毛。然而，随着剧情展开，金啸天又展示出令人敬佩的一面，在关键时刻维护了京剧艺术的尊严。
叙事推进中，还有两个人不可或缺：洪大帅、大嗓儿。前者代表了中国20世纪初的一个新阶层，可惜其思维、习惯、趣味等莫不是旧的。这是一种深度的历史象征。后者则是一名靠劳动吃饭的普通伙计。这一人设和影片叙事决定了他不可能接触到新思想并被启蒙，他是妥妥的旧时代人。他热爱戏曲，但也只是热爱而已；能够获得演出机会，不过是因为在极其偶然的契机下被权威助力。
紧接着，影片的高潮到来了：金啸天醒来，与大嗓儿争夺霸王的演出权，且在登台后坚决不改戏。侯喜亭与金啸天、凤小桐对改戏的不同态度，体现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两种价值观。
结尾仿佛戛然而止，却在叙事的必然之中——故事到此，再多一笔便是累赘了。刚才还笼罩在戏台上的悲情，瞬间被松了一口气的喜悦取代，影片的正剧质地正式凸显。热热闹闹、战战兢兢了一天的人物各归其位，而象征着现代性的火车仍在前行，这，是历史的方向。无论如何，历史的车轮是向前的。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而艺术永恒，永远发光，永远抚慰人心。当“金啸天、凤小桐们”担着生命危险捍卫艺术的神圣时，历史的车头拐了一弯，给这些心怀理想的人展开了另一条路。可是未来的路又如何呢，下一台戏又会怎么唱？这是喜剧《戏台》为观众留下的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