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印象:飞鸟与候鸟(作家春运行)
日期:03-15
本报记者徐昭
春运是一道门槛,迈进这道门槛,年味就开始浓了。
2月2日春运首日,西延高铁上的客流量还不算多。车窗外霜雾朦胧,阳光穿透云层,为苍茫黄土披上一层金甲。车窗内宽敞明亮,有一股温馨流淌。
8时28分,C8912次列车准时启动。
起初是关中平原的辽阔,冬日的麦田覆着薄霜,村庄稀疏地散落在视野尽头。邻座是位常往返于西安、延安两地的女士,说这趟车如今成了她的“公交车”——“我从开通第一天就来乘车,几乎每周都要走个来回,太方便了”。
列车在加速。窗外开始有了起伏。
铜川南站掠过,地形骤然收紧,平原退去,沟壑涌来。列车如同一只展翼的飞鸟,贴着千沟万壑的肌肤飞行。飞过洛川的苹果园,飞过富县的峁梁,飞过甘泉的深涧,飞过那些依山而建的窑洞和村舍。每一次从隧道冲出,窗外都是一幅新的陕北:有时是辽阔的原野,有时是蜿蜒的群山,有时是一片高矮不一的枣树林。
隧道接桥梁,桥梁接隧道,明暗交替,目送飞鸟穿行。
车厢里,一个研学团的青年们正轻声交谈。他们乘高铁开展主题团日活动,延安是他们的第一站。“西延高铁通了,红色研学更方便了。”话音未落,列车又钻进一段长长的隧道。
黑暗中我突然想到,诗人贺敬之曾在诗歌《回延安》中呼喊:“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从过去骑驴赶路十几天,到如今西延高铁开通后,西安至延安最快68分钟一站直达,飞速发展的高铁,将一代人“脚生云”的浪漫想象,稳稳接进了现实。
风驰电掣。这是飞鸟的旅途。
而这只展翼翱翔的飞鸟,收敛翅膀、俯下身子,就成了公益性“慢火车”。
2月24日,春运进入后半程,7时许,7053次公益性“慢火车”上人声喧闹,初醒的阳光洒在贴满窗花的车窗上,一切明媚而又热闹。
遥遥望去,似乎有一把巨斧将山峦劈成两半,钢轨延伸进去,火车就晃晃悠悠地进山了。
从淄博站到泰山站,全程17座车站,票价11.5元,有时站与站之间只需十几分钟。火车如候鸟飞飞停停,经常是载一波登山客、垂钓者下去,又接一波探亲访友的旅客上来。
马奶奶甫一上车,就在车厢里四处张望,口中喊着:“小胖妞呢?”青岛客运段贵阳车队副队长段媛顺口接过话茬:“‘小胖妞’今天不上班,您下次来没准能见到。”“小胖妞”是车上的一位乘务员,经常帮马奶奶存放行李,久而久之,马奶奶便养成了一上车就喊“小胖妞”的习惯。
不只是旅客信任铁路职工,铁路职工同样信任旅客。列车值班员高长顺年近六十,仍全程在列车上来回走动,喊没买票的旅客及时补票。他手中攥着一沓零钱,遇到“没法找零”的麻烦时,随口一喊,就有一位奶奶掏出一把钢镚儿,乐呵呵地帮忙找零换钱。
速度慢,时光长,他们早就相处成了彼此信任的“家人”。而时光长了,镜头也随之拉长,装下窗外风景,装满烟火人情。
我眼看得窗外出现几只肥羊,耳听得身畔几位阿姨闲聊家常,忽而车身摇晃驶入一段隧道,忽而风笛长鸣,又看见临近小站早有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守候。
优哉游哉。这是候鸟的旅途。
迈过春运这道门槛,原来不只是迈过一段路程,更是迈过时间的沟壑。有时候,门槛那边是一只飞鸟,穿云而过,将几百里的路程压缩成窗外掠影;有时候,门槛那边是一只候鸟,慢慢悠悠,却在两地往返中酝酿出丰盈的烟火与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