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读不尽的家国故事和百姓记忆

日期:03-12
字号:
版面:第4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春运》中,富有年代感的照片,如同流动的时光手册  1994年春运期间,哈尔滨站蜂拥上车的旅客。王福春 摄

  2023年1月,贵州省内的铜仁站,卖完菜的村民将箩筐摆在地上,准备乘坐公益性“慢火车”返程。郭立亮 摄

  2024年1月,北京西站候车大厅内,“送万福进万家”书法公益活动正在举办,来自上海的旅客、93岁的老奶奶正在晾干刚收到的福字。蔚可任 摄

  本报记者胡俊杰徐昭

  2026年春运即将落幕。对摄影人杨登峰来说,每年春运期间,都是他“出片”的黄金时期。他第一次在摄影界崭露头角,便归功于一组春运摄影。今年春节前夕,我们来到《工人日报》社办公楼的6楼,杨登峰的办公室,聊春运。2025年2月,由他主编的《春运》一书面世。

  这本书拿在手里感觉很厚重,不仅因为其450页的页码,更因为其承载着70年家国故事、百姓记忆。封面上的“春运”二字,是闪光的金红色。泛黄的背景下,人头攒动,那是春运大军中的人,你我他,一个民族的共同记忆。一列动车从封面的左侧向右侧飞驰。翻开扉页,两张喜庆的门神卡片、两张剪纸元素的书签,是随书赠送。“春运”一词传递的内涵,已经不仅仅是旅途的匆忙与奔波,而是富有新岁吉祥、家人团圆等节庆意味。

  春运的火车站“有故事”

  摄影专业出身的杨登峰,很早就有了关注春运的意识。早在2000年,他读大学的时候,就背着一架相机,专程从山西坐火车来北京拍春运。“那一年我正在读大二,寒假闲来无事,和舍友一起坐了一晚上硬座到了北京。那年是北京几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我们去大街上买了两顶毛线帽子戴上,又买了一副毛线手套,一人戴一只,把手套的食指尖位置剪掉,方便按快门。”那时候杨登峰刚刚入行摄影,还没有选题策划意识,只知道春运的火车站“有故事”,便在北京站和北京西站转悠。可喜的是,拍摄出来的照片投稿到《人民摄影》报,竟然刊登了半个版。这对杨登峰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春运》这本书里,收录了这组照片中的几张。火车站的站台上,一位背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在寻找家人;几个同伴将一名中年旅客从列车窗户“塞”进车厢;因为着急赶路,一位旅客手拎的一盒大枣散落一地,一家人围着收拾……照片里传递着那个年代春运火车站的“紧张感”。

  2000年以后,“拍春运”成了杨登峰的习惯,每年他都背着相机去火车站拍照,有时候是在北京,有时候是在老家西安。今年春运首日,作为《工人日报》社摄影部主任的杨登峰,把自己手下的“兵”都散到北京各大火车站拍春运。他对自己在北京西站拍到的一组照片颇为满意——人流如织的候车大厅,两位武警战士挺立如松。他说他用了八秒钟的慢门,将周围的人流虚化,只有武警战士是实景,虚实结合,呈现震撼的观感。

  取景框里的历史舞台

  《春运》这本书里,共有约350张照片。两年前,杨登峰着手整理报社的老照片,突然发现许多照片与春运有关、与铁路有关,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能否出一个关于春运的合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杨登峰开始以新闻人的思维进行整理编辑。1954年,原铁道部明确春运时间为春节前后一个月,同年《人民日报》刊登相关短评,“春运”二字首次出现在媒体上。这也是“春运”一词的由来。考证了这一确切节点之后,杨登峰的选题得以更准确地落地。2024年春运首日,他在《工人日报》推出了特别报道《中国春运70年——工人日报影像档案独家揭秘》。大量老照片引发读者共鸣,那些黑白或者泛黄的照片里,不仅有“人”,更有“人”与一个宏大时代的具体关系。中华书局的编辑看到报道后,对这一选题十分感兴趣,很快联系到杨登峰,邀请他编辑一本关于春运的书。两人一拍即合。

  从一则报道到一本书,体量要求扩大多倍,杨登峰开始又一轮的搜集和整理。

  他四处联系摄影名家,收集经典春运照片。在此过程中,一批春运大片被“收入囊中”。比如2006年《新京报》记者薛珺拍摄的《春运母子》——北京西站候车厅里,一位等待返乡的母亲正咬碎泡好的方便面,喂脚边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2010年新华社记者周科拍摄的《春运母亲》——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妇女肩上背着巨大的包裹,手里抱着孩子在南昌站匆忙赶车……不知不觉,杨登峰收集的照片达到上千张。

  从上千张照片到最后书中呈现的300多张照片,杨登峰至少筛选了三四轮。哪些照片要铺满画面、哪些要通栏跨页、哪些要占画面2/3,他一一做好备注。关于筛选标准,他认为,成像质量过关是最基本的,而画面感人、有张力,具有明显时代烙印、反映时代特色的照片,则是好作品。

  《春运》一书以摄影图片为主,按时间线索进行编辑,跨度从1954年至2024年。杨登峰将其分为六个篇章,每篇章都用一个“春”字词语作为标题:第一章1950—1979,春芽萌动;第二章1980—1999,春潮涌动;第三章2000—2009,春风和煦;第四章2010—2019,春意盎然;第五章2020—2024,冬尽春来;第六章,总结春运70年,春暖归途。

  这本书像一个流动的时光手册,记录着春运旅途从“走得了”到“走得好”的变迁。比如1965年,北京站的工作人员拎着热水壶为候车旅客倒热水;1989年,重庆站售票大厅排队一整夜等待购票的队伍;2017年,从广东打工返乡回湖南的“摩托大军”……一切情境都一去不返。回望历史,引人共鸣,这份共鸣里,有对艰辛的告别,也有对奋斗的自我肯定,更多的是对国家强大、幸福指数攀升的自豪。

  如今的春运“春风拂面”

  杨登峰认为,摄影有两种功能:一是作为窗口,用来观察世界;二是作为镜子,审视自我。摄影就是他的生活,随手拍摄已成为习惯。他每天背着相机,几乎相机不离手。“拍着拍着,时间久了,在一些看似普通的生活场景中,也能发现代表时代特色的元素。”

  他回忆,有一次出差,在无锡站拍到了一位旅客拎着公文包,在高铁站台上吃泡面的画面。“这虽然是很小的一个瞬间,但反映了很多东西。首先,无锡位于长三角地区,高铁车次特别密集,几分钟就有一趟,所以他才能很从容地端着泡面吃。其次,他拎着公文包,不需要拿行李箱,说明是短途旅行,跟日常上班一样,这在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这些细节体现了铁路发展给人的生活带来的变化。细节不一定构成历史,但历史一定是由无数个细节构成的。”有人说,如今高铁普及,摄影师的镜头里不再有生动的故事,但杨登峰却能在平常的小情境中看到大时代。

  我们问杨登峰,如果将时间线再延长,2025年、2026年春运,用什么标题比较合适?他笑着说:“春风拂面。”理由是,这个成语很契合人们现在出门坐高铁的状态。现年47岁的他回忆十几年前的春运,他经历过抢火车票、抢着进站的“拥挤”时刻,留下难忘的、甚至是有些痛苦的回忆。但现在出门坐高铁,拎着包说走就走,是很轻松的事情,俨然成为一种享受。

  《春运》这本书的第六章“春暖归途”,是杨登峰为铁路职工做的专题。一张张生动的照片记录了铁路各岗位职工的春运奉献。

  “这70年来铁路飞速发展背后,是默默无闻的铁路职工,是他们在为大家付出。我觉得这一点应该有所体现,所以我在书中最后加了一个‘春暖旅途’的章节。尤其是作为《工人日报》的记者,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工人,我手里有很多关于铁路职工的照片,我不想把这些照片穿插在春运照片里,所以单独拎出来作为最后一个章节。有了这个章节,我觉得整体立意拔高很多,不再是单纯的一种情景的展现,而是有了人文关怀。”杨登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