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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在西延高铁上再读《白鹿原》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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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文景       上一篇    下一篇

  景文瑞

  西延高铁开通以来,便成了黄土高原乃至全国的热点话题。有人说,这条银亮的钢铁巨龙,乘着时代的劲风,让陕北这片土地真正触碰到了时代发展的脉搏。有人说,它搭起一条红色的纽带,让天南海北的人们得以便捷地奔赴革命圣地,在窑洞的灯火与延河水的荡漾里,接受红色文化的洗礼。也有人说,它是陕北人走出去的桥梁,让曾经闭塞的黄土高原与外界的文化交流愈发频繁,那些曾在电影电视剧中才有的场景,如今在现实中得到关照。

  延安,古称“肤施”“延州”,雄踞在黄土高原中北部,扼守南北交通要冲,自古便有“三秦锁钥,五路襟喉”的美誉。这片平均海拔约1200米的土地,属典型的暖温带大陆性草原气候,风掠过山峁沟壑,总能卷起谷穗子的清甜与牛羊的哞咩,恰如歌词里唱的“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一派“陕北的好江南”景致。它是镌刻着红色记忆的革命圣地,更是文学的沃土。陈忠实先生笔下的《白鹿原》,也和这片厚重的黄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传说远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踏塬而过,所经之处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万家安康。为感念这份祥瑞,塬上的村庄更名白鹿村,村民也分姓白、鹿。从此,白鹿两姓在这片塬上繁衍生息,也展开了代代不息的争斗与纠葛。一幕幕悲欢离合,在陈忠实笔下铺展成一部雄奇史诗,道尽了乡土中国的人情冷暖与命运沉浮。

  我曾数次捧读《白鹿原》,有次竟突发奇想在字里行间寻觅延安的印记。书中写道,当白灵与鹿兆鹏合力清除党内叛徒,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两人在夜色里对坐饮酒,酒过三巡,白灵眼波流转,提议结为真夫妻,鹿兆鹏望着眼前这个热烈似火的女子,终是没有推辞。可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如萤火,革命的号角催征,白灵匆匆告别鹿兆鹏,踏上了从西安去往延安的路。

  那个年代的西安到延安,哪有如今高铁飞驰的便捷。没有平整的柏油路,更没有穿山越岭的隧道,唯有蜿蜒的土路在黄土高原上盘桓,风刮过,便是遮天蔽日的黄沙。车马颠簸,行路漫漫,沿途还有豺狼与盗贼的威胁,或许要走上数十日,才能望见延安窑洞的点点灯火。这条去往延安的路,是一条理想的朝圣路,是一条信仰的践行路,无数像白灵一样的有志青年,背着简陋的行囊,迎着漫天风沙,义无反顾地奔赴这片红色热土,将青春与热血,融进了民族救亡图存的热潮里。

  陈忠实先生曾说:“文学依然神圣。”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今天,静心读书变得愈发奢侈。纸张的墨香日渐淡薄,能让人们停下来与文字对望、沉潜思考的时光愈发珍贵。遥想陈忠实先生十年磨一剑,埋首西安灞桥区西蒋村,笔耕不辍,终成这部光辉巨著。他的文字,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裹挟着庄稼的芬芳,将白鹿两家的恩怨情仇、关中大地的风云变幻,还有那些在时代变迁里挣扎、坚守、求索的灵魂,都刻画得入木三分。白嘉轩的刚直、鹿子霖的狡黠、朱先生的通透、白灵的炽热,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就像春生秋落的草木,生于土地,归于土地,却在文字里获得了永生。

  此刻,我在西延高铁上翻阅《白鹿原》,窗外的山峁与窑洞一闪而过,那些书中的人物与故事,仿佛正沿着钢轨缓缓走来。白灵奔赴延安的那条黄沙路,与眼前这条疾驰的高铁,在时光深处交会。原来,文字从未老去,当书页被风掀起,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热血与信仰、土地与传奇,便会化作穿越时空的回响,叩击着每一个与文字相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