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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在阅读中重塑自己

日期: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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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李钰丹

  去年,我因小腿骨折在病床上躺了5个月。

  病床上的时间真漫长啊!平日里,我的工作不算少,突然当起闲人,反倒欠缺些“经验”。我开始给自己找些事做,思前想后,既不折腾旁人又能有些意义的,唯有看书最为实际。

  几天过后,病床旁新摆了几本书,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放置在最上。

  出院时,我把剩下的书送给了几位护士,只留下《我与地坛》。回到家里,尽管书已读完,但我仍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如同当初。“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到了复健阶段,我愈发理解这样喜怒无常的情绪。整条左腿因为绷直了太久,从前灵活的膝关节就像生满了锈,在普通人的眼里,伸伸腿、勾勾脚再简单不过,而我只是微微掰动一丁点儿,就会痛到全身无力。做掰腿康复训练,就是要把膝关节附近粘连的筋膜撕裂,使柔韧性恢复正常。这无疑是把我架在刀口上磨。掰腿的每一秒,我都濒临崩溃。见我这般,母亲哪会不心疼,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去我脸上、脖颈上的汗,轻言轻语地安慰说:“这就像松紧带,拉着拉着就松了。”而回应她的只有我尖锐的吼叫:“松紧带没有感觉,我痛得能要了命!”

  大约在骨折后的第五个月,一切向好的恢复让我心情明朗了许多。到医院复查时,表哥推着我到人少的地方等待叫号,看着母亲拿着一堆票据熟练穿梭在不同的窗口之间,我顿时讶异,她何时竟能做到这般?印象中,母亲和我一样,处理这些事情向来不太机灵。此情此景,反倒叫我不安。“阿姑瘦了蛮多。”表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想到前一阵,母亲曾和我说过,这段时间她轻了10多斤,而我只是一听。母亲瘦了的缘由不正是她可怜的孩子吗?

  没承想,过了这么久我才迟钝地观察到这些。

  “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第三次读《我与地坛》时,我才真正思考起这句话来。在思考当中,许多细节断断续续涌上心头。我想起快出院时,隔壁床的奶奶提了一句,母亲的头发比刚来时要白得多,我们听完只是笑着解释,母亲原来染过头发,时间一久就遮不住了。我们说得没错,可旁人说得也不假。是啊,落在我身上的不幸最终都加倍压在母亲身上,母亲无从发泄,只能默默地包容所有,而我竟愚钝到连旁人的言外之意都听不明白。

  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看到史铁生的年少梦折,我便臆断自己读懂了他,甚至以为我就是他,关于他笔下所怀念的合欢树、来不及看到的北海菊花,还有横隔在车辙与脚印之间的痛悔,等等,在经过多次审视之后才有了另一层共鸣。我的不甘与遗憾比起史铁生根本不值一提。阅读、阅人、阅己,这个过程终于完整。

  得益于阅读,我们从作者的角度去感受,把作者当作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或是我们一遍遍复读,塑造出更新的自我。在经历中认识自己,在阅读中重塑自己,在反省中治愈自己。当地上亮起光芒,我知道,那是文字的种子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