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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春风得意马蹄疾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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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春节特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黎玉松

  每年春节,我的老家贵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有举办唱山歌、斗牛、赛马的习俗。最热烈、最欢腾的,当属春节时的赛马。

  黔南的年味,是从腊月里就渐渐酿起的。除了熏腊肉、打糍粑、写春联,养马的人家早已开始精心调养马匹。老人们常说:“过年看赛马,一年都精神。”到了农历正月初二、初三,各村寨的赛马场便成了欢乐沸腾的海洋。场边插满五色彩旗,人们穿上布依族、苗族、水族民族盛装,姑娘们头上、身上的银饰随着欢呼叮当作响。身着盛装参赛的水族小伙子、姑娘们将自家马儿梳洗得鬃毛油亮,马头上系红缨,如同为并肩的战友披上战袍。

  赛马哨声一响,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出。马蹄叩击大地,响声如密集战鼓,卷起滚滚烟尘。骑手们伏身扬鞭,呐喊声、助威声、马蹄声、铜铃声响成一片,山鸣谷应。赛道旁的人群随着马群奔跑涌动,心潮澎湃。夺得前三名的骑手,不仅能赢得一挂沉甸甸的腊肉或一包肥料作为彩头,更是为全家乃至全村寨争得了整年的好兆头。赛后,人们围着英雄般的骑手与骏马敬酒、唱山歌,欢笑声融进村村寨寨的年味里。

  记忆中,小时候我们黔南乡间,家家户户几乎都养马。在乡村,马能拉车,能驮重物,还能让人骑,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分担着农家的艰辛与期盼。

  那时,家里养了一匹白色的马,父亲给我的任务就是天天牵着它,到外面觅草吃。这家伙大概也欺负我是个小孩,牵着它往东,它偏执拗地往西,那里有一片它认为更肥美的绿草——秧苗。如果它吃了庄稼,我屁股非得被我爹揍开花不可!我拼尽全力地拉拽,才将它拉离了那片绿油油的禾苗。用它驮柴或谷子时,为了防止马偷吃庄稼,我爹给它套上一只竹条编制的嘴笼,把它的嘴管住。走在绿色的玉米地头,它伸嘴也吃不着啦。干完活,我通常把稻草铡碎,拌上金黄金黄的玉米粒,犒劳它。这个时候,马是最悠闲的,独享着属于它劳作之余的时光。它不紧不慢甩着尾巴,喷着温热的响鼻,嚼着稻草和玉米,吃得很香。和白马相处的时间长了,它不再朝我甩蹄子,很温顺地让我骑。我们那时不懂什么叫马鞍,骑的都是“滑马”——光溜溜的马背,全凭双腿夹紧马肚子,双手紧紧揪住鬃毛。我伏在白马背上穿过田埂与土路,风声掠过耳畔,马蹄声脆响,不经意间成了村里最飒爽的少年。

  成年的马,都是要钉马掌的。马掌钉在马蹄上,就相当于给马穿上了鞋。有了铁鞋子保护,白马奔跑在山路上、石头上,马蹄不容易伤着。但时间久了,马掌会磨损、变形,就该更换了。我家的白马极通人性,换掌时从不需捆绑。父亲将它拴在树上,在旁边支起一条凳子,系上磨得发亮的猪皮围裙,坐下,将马的一条腿轻轻抬起。白马似乎明白了主人心意,自觉将重量移至其余三足,一动不动。父亲将马蹄端在手上,用一把锋利的削刀将马蹄削平、修圆,再敲上圆形的新铁掌。我在一边举着马灯,为父亲照明。不一会儿工夫,四只马蹄掌全部换好。白马四蹄轮流踏地,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像是在测试它的新鞋,然后摇着尾巴,咧牙嘶鸣,仿佛是对主人说“这新鞋,合脚得很”。

  那年中考,我考了全县第一。父亲喜不自禁,非要我骑上白马,在村里跑上一圈。那一刻,骑在马背上的我,清风拂面,才真正体会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韵味。

  贵州黔南养马历史悠久,马文化底蕴深厚。每逢春节、端节、六月六等重大节日,布依族、水族村寨都要举办赛马,这大概就是最原始的“村马”吧。如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依托当地这一传统习俗,打造了“贵州村马”这一文体旅融合发展的中外闻名赛事品牌,“村马”成为“美丽乡村速度赛马联赛”,吸引了大量游客,促进了当地文化传承和经济发展。2026农历马年春节到来之际,三都水族自治县举办“赤马迎春·祥瑞耀九州”专场“贵州村马”主题活动,与中外游客普天同庆,共贺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