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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在通往延安的高铁上

日期: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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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春运特别报道       上一篇    下一篇

  ●作家:孙天才(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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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延高铁

  记者:徐 昭

  车次:C8912次列车 西安北至延安

  孙天才

  

  此时此刻,在那种高亢悠扬又自由舒展的信天游中,我想到了贺敬之的《回延安》,想到了那句“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也想到了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

  

  孙天才,陕西大荔人,供职于中国铁路西安局集团有限公司(已退休)。哲学学士,高级政工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七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曾在《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100余万字,出版散文集《老家》《福地》《亲戚》《乐游原》《风追司马》等,被誉为“渭北大地深情的歌者”。

  

  2026年2月2日,我与《人民铁道》报记者徐昭一同前往延安。

  春运首日,西延高铁刚过“满月”,8点28分,当我们乘坐的C8912次列车从西安北站开出时,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一道道光芒照耀在贴满窗花的车窗上,明媚而温暖。

  可能是那种传统的春运概念在我们脑海中已根深蒂固的缘故吧,在这趟列车上,包括在西安北站的候车大厅,我们看到的春运并没有那种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流拥挤和喧嚷,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平静和从容,宛如生活的日常。

  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位政府工作人员,去延安出差。当知道我们是记者和作家时,他笑着说:“要是放在过去,你们可能大有写头,但放在今天,春运的每一天可能都会成为与日常没有什么两样的平凡一天了。”他说,这种春运的常态化趋势,其实也从一个侧面说明,铁路的发展太快了,这可能也是新时代的一个重要标志和特征。

  这个中年人的这番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不说别的,就陕北铁路而言,那种变化也可谓是“天翻地覆慨而慷”。

  西延铁路是陕北革命老区的第一条铁路,1973年动工,但迟至1992年才全线通车,历时19年。记得当时有一个报道《送走一列火车,拥抱一个时代》很轰动,虽然,那时还是蒸汽机车,平均时速只有30公里,全年的旅客发送量仅29万人次,但那毕竟是一个里程碑,火车开到了宝塔山。

  陕北铁路面貌的真正改变,是在进入新世纪之后。特别是这十几年的发展速度,快得让人有些目不暇接。

  2005年,西安至北京的T45/46次列车开行。“北斗星,亮晶晶,坐着火车逛北京”,这句话曾在当时风靡一时。

  2010年,包西铁路建成通车,陕北铁路接入“八纵八横”高铁网中的包柳大通道;

  2011年,太中银铁路建成通车,成为陕北地区连接西北与华北的新通道;

  2012年,西安至延安动车组开行,陕北铁路迈入“动车时代”;

  2019年,浩吉铁路开通,是国家“北煤南运”的大通道;

  2025年,西延高铁开通,改写了陕北的交通格局,成为助力乡村全面振兴、深化西部大开发的关键引擎。

  陕北铁路建设的加速度,为革命老区的经济社会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复兴号列车奔驰在辽阔的关中大地上。晨曦下的麦田、村庄、阡陌、树林,越来越快地向身后退去。

  在车上,我们还采访了一位女律师,她姓李,延安人,在西安工作。谈到西延高铁,她告诉我们,在西延高铁首发的当天,她正好从延安回西安。她的邻座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怀里抱着一幅遗像,胸前挂满奖章和勋章。

  那位年长的旅客告诉她,他也是延安人,他的父亲是抗战老兵,历经枪林弹雨,身上留有多处弹痕。他说,他父亲曾给他讲过陕北人赶着牲灵走南闯北的故事,曾给他讲过当年的爱国青年徒步奔赴延安的故事,也给他讲过周总理在延河边遭遇骑马之险的故事。延安人民盼铁路的心情急切呀!

  20世纪七八十年代,陕北革命老区经济落后。为了西延铁路能尽早开通,全延安的干部捐出了一个月的工资,投入了70万劳力。西延铁路开通那天,3万多群众冒着大雪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火车,笛声响了5分钟。后来,西延铁路开行动车时,老人乘坐了第一趟动车,说像飞一样,想不到,了不起。2021年,听说西延高铁动工了,老人躺在床上还不停念叨着,到时候一定要坐一回高铁。但老人没有等到那一天……

  因为要经常回延安看父母,李律师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坐高铁往返。现在,西延高铁已成为她的“公交车”了。

  上车前,西安北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西延高铁平均不到20分钟就有一趟列车开出,确实如“公交车”一样方便。西延高铁的开通,把散布在这条线上丰富的历史文化、红色文化、黄土文化,以及壶口瀑布等自然文化资源都激活了……

  说话间,我注意到,19分钟,列车已过富平。27分钟,列车已过铜川。这里,似乎是一个分水岭,瞬间,时空像梦幻般切换,列车一头扎进了陕北高原的千沟万壑间。

  隧道——桥梁——隧道,桥梁——隧道——桥梁,明明灭灭,灭灭明明,如白驹过隙,如流萤流星。这风驰电掣的复兴号呀,也如一只收敛了翅膀的飞鸟,在昼夜的交替中奋力飞行。

  飞过黄陵、洛川、富县、甘泉,飞过峁梁、深涧、河川,飞过楼宇、窑洞、雪原,还有一片片高高低低的枣树林和苹果园……一切似乎都在恍惚间一闪而过,如风如电,如梦如幻……

  当我们与一个赴延安研学的团队畅谈的时候,车厢里响起了“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陕北民歌,列车广播播报着:延安站到了。

  哦,8点28分出发,9点42分抵达,从关中大地正在苏醒的麦田,到陕北高原尚存残雪的群山,这300公里的行程,这1小时13分的穿越,时空在速度的挤压中变得如此短暂,不禁令人惊叹和感叹。

  此时此刻,在那种高亢悠扬又自由舒展的信天游中,我想到了贺敬之的《回延安》,想到了那句“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也想到了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

  是的,贺敬之的这首诗写于1956年,在那个延安还没有现代化的公路、更不可能有火车的年代,这样的诗句其实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但谁能想到,时隔70年,这种浪漫主义的美好想象,已变成了今天活生生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