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珍
我出生在华北平原上一个普通的小村庄。20岁之前,我大约认得3000多个方块字,相当于小学文化水平。
虽说有了基本阅读能力,但在那个文化相对贫瘠的年月里,能读到的书实在寥寥。我人生中第一本课外书,是一册小人书《哪吒闹海》。后来我偶然拾得半本《战斗的青春》,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文学”。
上世纪80年代,文化逐渐走向繁荣,我的阅读之旅也开始真正启航。从《将军吟》到《静静的顿河》再到《百年孤独》。这一读,便是近半个世纪。
我读《十月》《当代》《收获》,感受时代的脉动;也读三毛、海子、余光中,感受乡愁和浪迹天涯的漂泊。我从农村来到城市,再从教师变成公务员,退休后,我又卖过古玩、开过小店。身份一直在变,唯一不变的却是手中的书。
有人问我,你这么爱看书,有用吗?是啊,从物质层面上说,阅读没让我评上更高职称,也没让我获得更多财富。但它却给我另一双眼睛,让我望见平凡生活之外的远方;也给我一颗不会老去的心,让我在古稀之年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我想这便是文字的力量。
当家庭琐事令我疲惫不堪时,《平凡的世界》里那位如大地般温厚坚韧的少平母亲,便会浮现在眼前。当工作中遭遇迷茫困顿,保尔·柯察金在风雪中的身影、史铁生在地坛深处的叩问,都会化作支撑我的力量。
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我拿起了笔。一年后,一篇怀念老伴的文章意外得了奖。又过一年,我的第一本书《我恋禾谷》出版了。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却又让我暗暗吃惊。这是阅读给我的馈赠。那粒在我心里埋了50年的种子,终于在暮年破土而出。
如今我71岁了,依然在阅读。至于一本书合上之后,能记得多少,我觉得并不重要。那些令你心头一紧、眼眶一热、思绪奔涌的瞬间,早就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刻进你的灵魂。
如果有年轻人问我:奶奶,为什么要读书?
我会告诉他:读书,是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眺望无限广阔的天地;是为了在注定孤独的旅程中,与共振的灵魂相遇;是为了在变幻无常的世界里,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这是阅读给我的,我想,它也可以给你。
(作者为民间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