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古渡公园标志性建筑彤云阁。焦佩蕾 摄
瓜洲古渡石碑。焦佩蕾 摄
李泳
从唐代到清代，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来到这里，春看一江春水，夏观潮涨潮落，秋赏芦花如雪，冬瞻水瘦山寒，留下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名诗佳赋，让弥漫着烟火气的江边码头充满了诗意和墨痕。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去参加在扬州举办的一次会议。会议间隙，我们去扬州市邗江区的临江小镇瓜洲参观，那时就对瓜洲这个被诗歌充盈的古镇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因为很少有一个小镇居然有唐宋元明清上千位文人墨客为之题诗作赋，亦很少有一个小镇被吟咏的诗词竟达上万首之多。
作为连通南北的水陆交通枢纽，瓜洲，自然成为古代文人墨客乘船游历天下的中转驿站。“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唐代诗人白居易这首脍炙人口的《长相思》，尽管描写的是相思之情，却道出了瓜洲的交通枢纽地位。
作为运河入江口、长江北岸通江达海的重要节点，瓜洲，是唐代高僧鉴真起航东渡日本的码头。民间传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亦发生在这里。
最让瓜洲人骄傲的，大抵是唐代诗人李白为瓜洲写下的《题瓜洲新河饯族叔舍人贲》：“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激情洋溢的诗句歌颂了瓜洲人在润州刺史齐浣带领下开凿伊娄河的豪迈气概。
当然，耳熟能详的名篇佳作，还有宋代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的著名诗篇《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南宋诗人杨万里写下七律《过瓜洲镇》：“夜愁风浪不成眠，晓渡清平却晏然。数棒金钲到江步，一樯霜日上淮船……”
俱往矣。如今的瓜洲已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中华诗词之乡。瓜洲古渡码头、乾隆御碑至今保存完好。长长的诗廊令这里充满浓厚的古典文化气息，书法名家书写的历代文人墨客有关瓜洲的诗篇被镌刻在石碑上，组成了“瓜洲诗书墙”。瓜洲古渡原址还修建了瓜洲古渡公园，复建了彤云阁，兴建了张若虚纪念馆。唐代扬州籍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描绘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之盛景依然可见。当我闭目静坐，聆听这有“孤篇盖全唐”之誉的《春江花月夜》，须臾间脑中一轮明月从江中升腾，江水滔滔，月色朦胧，令人陶醉其间。
“折柳送别”“渡江盼归”，乃是渡口常见的场景，也催生了大量羁旅思乡的文学作品，塑造了古人慢节奏的远行体验——渡江的等待、航行的颠簸，都让远行成为一件充满仪式感的风雅之事。同时，渡口的人流交汇，也让不同地域的文化、习俗在此碰撞融合。譬如，南北方的方言、饮食等在渡口周边相互交流与影响，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时光流转，现代高铁站的建设重塑了人们的生活与社交习惯。特别是扬州东站建成通车，让“周末游”“跨城通勤”成为日常，高铁站内的餐饮、购物、休闲等现代化设施让候车过程变成一种愉悦体验。高铁网互联互通，加速了文化的传播与融合，不同地域的文化通过南来北往的客流快速流动，使得人们的视野愈加开阔，生活方式更加丰富。
数十年后，当我再次来到瓜洲古渡公园观潮亭极目远眺，只见江面烟波浩渺、千帆竞渡，既有“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气势，亦有“瞰京口，接建康，际沧海，襟大江”的胸怀。遥想当年舟楫桨影帆悬，再看今朝雄伟的长江大桥飞架南北，瓜洲正以新的方式“摆渡”人们心中的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