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钳工的“漆”彩人生(青春派)
日期: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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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梦瑶廖红春钟健铭
在广州机务段检修车间内,“00后”内燃机车钳工蔡烨俯身于内燃机车复杂的机械结构之间,专注地拧紧一颗颗螺丝,眼神中透露着沉稳和锐利。
然而,当他脱下那身沾染了油渍的蓝色工装、洗净双手,走向另一处静谧的空间时,他的身份便发生了奇妙的转换——从一丝不苟的内燃机车钳工,变身为非遗手艺人。
结缘漆艺:从木工少年到非遗传人
大漆,又名生漆,是从漆树上采割的天然汁液,被誉为“涂料之王”。
学生时代的蔡烨,课余时间最大的乐趣就是亲手制作各种木制工艺品,锯、刨、磨、装,每一道工序都乐在其中。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邂逅了一位制作漆艺屏风的老师傅,并被一件脱胎漆器深深震撼。“那件器物在灯光下的光彩温润而深邃,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让我一见倾心。”回忆起那一刻,蔡烨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
拜师学艺后,道路并非一帆风顺。生漆引起的过敏反应,是他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双手红肿、发痒,甚至起水泡。然而,蔡烨并没有任何动摇。他一边耐心调理身体,一边坚持学习,从最基本的打底、裱布开始,一步步深入探索漆艺的奥秘。他系统研习历代漆器的纹样与技法,将传统底蕴与现代审美相结合。于是,他的作品开始呈现出独特的个人风格。
“每次刷漆,都像是一次与千年历史的对话。”蔡烨说道。在他的工作室里,摆放着耗时半年制作完成的大漆茶杯。茶杯表面光泽如镜,触手温润,这背后是超过40遍的上漆、阴干、打磨的反复循环。“漆器制作急不得,也省不得。每一层漆都要在特定的温湿度下阴干透彻,每一次打磨都要恰到好处。这如同检修机车时的严谨,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处间隙的调整,都必须分毫不差。”蔡烨认真地说道。
融汇贯通:铁路元素的艺术表达
作为一名铁路青年,蔡烨思考如何将身边的工业之美与手中的传统之美相融合。他的“速写千年”大漆签字笔系列作品,正是这种思考的结晶,完成了一次铁路文化与千年大漆非遗工艺的创新碰撞与深度融合。
这套作品本身,蕴含着中国铁路以百年奋斗征程书写现代文明华章的美好寓意。在笔身的设计上,他采用了源自西周的“螺钿”技艺,将机车的经典图案镶嵌于漆层之中,仿佛将铁路发展的历史凝固于方寸之间。
在此基础上,他更进一步,打造两款不同艺术效果和寓意的签字笔。一支运用了唐代的“变涂”技法,将象征坚韧与长久的琴叶珊瑚花最美瞬间凝固在晶莹的漆层之中,让其“恒久绽放”。这寓意着中国铁路事业展现出永不停歇的奋进姿态。另一支采用了古法“洒金”工艺。当转动笔身时,点点金箔在深沉的漆色映衬下,流动着璀璨的光芒,恰似高铁列车穿越隧道时,窗外瞬息闪过的光影,既是对速度之美的极致凝练,又是对漆艺中“无金光不显色”这一古老哲思的致敬。
“双面人生”:一以贯之的工匠哲学
在蔡烨看来,无论是机车检修的精密度量,还是大漆创作的细微把控,其内核都指向同一种精神——工匠精神,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专注和对完美的执着追求。
2022年,蔡烨成为检修车间燃系组联合调节器小组的一员。联合调节器是东风型内燃机车燃油系统的关键部件,它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机车的动力与安全。尽管是组里最年轻的成员,但他凭借出色的学习和实干能力,在岗位上崭露头角。
每当完成作业后,蔡烨会重新拿起工具,利用一切机会钻研钳工技艺。每一个拆解、测量、组装的动作,他都反复练习,力求精准。
自从具备独立作业能力后,蔡烨承担了班组里大部分的紧急抢修任务。无论是休息日,还是深夜,只要电话铃声响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马上到”。他曾在炎炎盛夏,为了保障机车供应连续坚守岗位近一个月;也曾在晚上九点接到紧急任务后,迅速从家中赶回车间,投入紧张的检修工作。
“修车是确保安全,做漆是传承文化,本质上都是对完美的追求。”这是蔡烨对自己“双面人生”的定义。入路3年来,他始终保持检修“零差错”的纪录;在非遗圈内,他的大漆作品多次参展,让古老技艺焕发出新的生机。
当夕阳的余晖为机车镀上一层金边,蔡烨的工作台前,新一批漆器正静置于荫房中,等待着时间赋予它们最终的样貌。正如他所说:“每一件漆器都是时间的礼物,需要耐心等待和精心打磨。就像我们检修列车,只有每一个部件都完好无损,才能承载着历史的厚重,安全平稳地驶向明天。”
图①为蔡烨在工作室里对大漆葫芦进行固胎。图②为蔡烨制作的大漆茶具。图③为蔡烨制作的大漆葫芦系列。图④为蔡烨对大漆签字笔进行螺钿磨显。钟健铭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