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天,师傅带着刚入路的我熟悉段内工作。站在南宁南机务运用段检修库里,我的耳边回荡着高压风枪的嘶鸣与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制动系统是列车的刹车系统,关系着列车的平稳运行。”师傅指着制动阀件对我说,“别看阀件有几十斤重,它的内部就像乐器的簧片一样精细,差0.01毫米就会‘跑调’。”我突然领悟到,火车制动系统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一支需要精准调校的“交响乐团”——风压是旋律,阀体是琴键,而制动钳工的职责,就是确保每个音符都准确无误。
正是由于师傅说的这句话,我在学习制动原理时,总把管路图想象成五线谱,主风管是低音部,均衡风缸是中音区,紧急阀则是休止符。师傅笑着说:“青年人的耳朵比眼睛灵,你以后准能当‘调音师’。”经过一段时间的多听多看,我逐渐学会了用耳朵辨别“杂音”。这项“听觉诊断”的本领,让我在半年后成功排查出遮断阀口闭合不良的故障。
当时正值南宁南机务运用段从内燃机车向电力机车转型的过渡期。如果说老式分配阀的检修像调试一架老钢琴,需要手工研磨锈蚀的滑阀,那么新型CCB-Ⅱ系统则如同电子合成器,故障代码就是它的乐谱。记得第一次拆解和谐号机车制动控制单元时,我盯着电路板手足无措,老师傅安慰我说:“别怕,面对不同的乐器,调音师也得从识谱开始练起。”
为了练就“绝对音感”,我跟着工友钻地沟、登车顶,用检点锤轻敲螺母,从叮当声中判断紧固状态;在练功房加班加点反复研磨阀体,直到双手磨出血泡。师傅曾说:“调音师的荣耀不在舞台,而在观众听不见的细节里。”在一次排除机车故障的过程中,我发现问题出在一块0.5毫米的金属屑上。这时我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那微小的异物,正是可能破坏乐曲的刺耳杂音。
后来,我把典型故障的排风节奏记录下来,结合制动阀件试验流程进行比对,例如,机车的自阀位于运转位时,中继阀发出漏泄声,说明供气阀口没有密贴到位。如今,每当列车呼啸出库,我总会想起师傅的话:“咱们调的小小的零件关系着千万人的平安抵达。”
夕阳为钢轨镀上金边,检修库的灯光次第亮起。那些看不见的风压、摸不着的声波,终将在“调音师”的耳中,化作最动人的安全乐章。
南宁局集团公司南宁南机务运用段姚韫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