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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人民铁道报

钢轨上的童年与远方

日期: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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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汽笛       上一篇    下一篇

  高于博

  西延高铁开通运营,让每一个延安人都为之振奋。我无数次想象过高铁飞驰在黄土高原上的场景,想象着它以300多公里的时速,将延安到西安的时间缩短到一个多小时,使延安与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今,这些想象都变成了现实。

  (一)

  1987年的寒冬,我在延安的窑洞里呱呱坠地,黄土高原的风裹着厚重的烟火气,早早便浸润了我的童年。作为土生土长的延安后生,我对这片土地的最初认知,除了山坡上的酸枣树、窑洞里的煤油灯,便是那横亘在城边、不断延伸的钢轨——那是1991年西延铁路开通后,刻进我生命里的成长印记。

  西延铁路开通那年,我刚满4岁,对铁路的概念还模糊不清,只觉得那两条平行的钢轨是世间最神奇的存在。大人们说“这铁路能通到山外头的大地方”,我便仰着小脸追问:“能通到云朵里吗?能通到有好多糖果的地方吗?”没人跟我细说,可热闹的站前广场,早已成了我寒暑假最期盼的去处。

  广场上总有卖冰糖葫芦的老汉,红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又酸又甜,糖渣子能粘在嘴角好半天。我和小伙伴们攥着几毛零花钱,先买一串糖葫芦揣在手里,再一溜烟跑到铁路旁的沙堆上撒欢儿。

  蒸汽机车是彼时最威风的“大家伙”,每当它鸣着长笛驶来,白色的蒸汽便会像浓雾一样喷涌而出,裹挟着煤烟的味道漫过站台。我们赶紧往旁边躲,却又忍不住探着脑袋看,看着车轮碾过钢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看着列车带着长长的车厢奔向远方,内心非常向往。那时的我总觉得,这火车就是一头力大无穷的“怪兽”,能把人带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二)

  1992年夏天,一场大雨刚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父亲突然说要带全家去西安,看望生病的至交。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西安这个名字,更是第一次有机会坐上梦寐以求的火车。站前广场的低洼处积了水,我看见几个小朋友在水里踩泥巴,顿时按捺不住,挣脱父亲的手就冲了过去,光着脚丫在泥水里蹦跳,把裤腿和鞋子弄得满是泥。

  “你这娃娃,咋这么不省心。”父亲追过来,无奈地拍了拍我的后背,看着我沾满泥巴的脚,急得直搓手。上了火车,他抱着我找到列车员,语气里满是歉意:“同志,你看这娃把鞋子弄成这样,请问哪里能清洗下?”列车员是个和善的阿姨,笑着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那边有水龙头,你去看看吧,小心点别滑倒。”父亲连声致谢,抱着我钻进卫生间。他把我的鞋袜脱下来,拧开水龙头,细细地冲洗着上面的泥巴。一边洗一边念叨:“下次再敢这么调皮,看我不收拾你。”可语气里没有半分严厉。洗干净鞋袜后,他返回座位,小心翼翼地打开车窗,两手把湿漉漉的袜子伸出去,让风把它吹干。袜子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两面小旗子,我被逗得哈哈大笑,父亲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漾着温柔。

  火车一路向西,“哐当哐当”的节奏成了催眠的旋律。我靠在父亲肩头,一会儿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一会儿看车厢里来来往往的旅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我被父亲叫醒时,窗外已经黑透了,星星挂在天上,火车还在不停前行。“快到了吗?”我揉着眼睛问。“快了,再等等。”父亲摸了摸我的头。那趟旅程从上午一直坐到深夜,漫长的等待里,满是对未知的好奇。

  走出西安站的那一刻,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的树很粗壮,叶子很绿;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不像家乡的窑洞那样低矮;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人们说话的口音也和我们不一样,软糯又轻快。跟着父亲走进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我眼花缭乱,糖果、玩具、新衣服,每一样都让我挪不开脚步。后来,我们还去了动物园,看了威风的老虎、调皮的猴子;去了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小火车,那是我童年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时间在钢轨的延伸中流逝,我慢慢长大,走进了小学的校门。从那以后,母亲总会在寒暑假,带着我和表弟表妹一起坐火车去西安玩。那时的火车已经有了卧铺,我们晚上上车,躺在铺位上,听着火车行驶的声音入睡,早上醒来就能抵达西安,比之前方便了不少。

  这些年,延安的铁路在悄悄发生着变化。西延铁路的列车越开越多,车型从最初的蒸汽机车换成了更先进的内燃机车、电力机车;线路也不断延伸,不仅能直达西安,还能开到北京,开到更远的地方。铁路不再是“稀罕物”,它成了延安人出行、物资运输的重要通道。以前从延安到西安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后来慢慢缩短到四五个小时,到现在的1个多小时;以前只能坐硬座、硬卧,后来有了软座、软卧、动车,出行越来越舒适。铁路的发展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延安的变迁,也照出了时代的进步。

  (三)

  或许是童年的铁路情结太深,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铁路专业院校。在学校里,我像海绵吸水一样学习铁路知识,从机车构造、驾驶理论,到信号系统、安全规范,每一门课程都学得格外认真。我知道,这些知识都是未来守护铁路安全的基石。实习期间,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电力机车,当师傅带着我爬上机车驾驶室,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按钮、仪表盘时,我既紧张又兴奋。师傅拍着我的肩膀说:“铁路人最重要的就是责任心,每一个操作都关系着整车人的安全。”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毕业后,我顺利成了一名铁路人,更幸运的是,我成了一名火车司机。当我第一次独立驾驶机车行驶在儿时就已熟悉的钢轨上时,内心感慨万千。窗外的风景还是熟悉的黄土高原,可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在钢轨旁看火车的小孩。我握着操纵杆,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线路,听着列车平稳运行的声音,突然明白了儿时对铁路的向往——原来,这不仅是通往远方的通道,更是承载着责任与梦想的舞台。如今,我驾驶着火车飞驰在包西铁路上,看着站台不断升级改造,看着旅客脸上轻松愉快的笑容,看着物资通过铁路运往各地,备感自豪。我知道,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条陪伴我成长的铁路,也守护着更多人的出行梦想。

  如今,西延高铁开通运营,让每一个延安人都为之振奋。我无数次想象过高铁飞驰在黄土高原上的场景,想象着它以300多公里的时速,将延安到西安的时间缩短到一个多小时,使延安与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今,这些想象都变成了现实。西延高铁开通后,很多人乘高铁来延安,感受红色文化的魅力,欣赏黄土高原的风光;很多延安人乘高铁去西安旅游、学习,享受更便捷的生活;延安的特色农产品,也通过高铁更快地运往全国各地。

  作为一名铁路人,我更是期盼着能亲自驾驶西延高铁列车,感受科技带来的变革。西延高铁正为延安发展注入新的活力,让这片红色土地焕发更耀眼的光芒。而我,也会继续坚守在岗位上,带着童年的向往,带着对铁路事业的热爱,见证更多铁路发展的奇迹,让钢轨上的岁月长歌,一直传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