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祥
有文友问,铁路题材文学作品和其他题材作品的区别在哪里,如何断定一篇作品是铁路文学?回答是:看细节。作为文学概念的铁路文学,首先指一个特殊的题材领域。有些作品被冠以铁路文学,却是搭铁路架子,唱别人家的戏。比如说,作品主人公和他的父母亲都是铁路职工,而内容讲的却是和铁路无关或关系不大的故事,这样的作品不能算是铁路文学。文学作品属于哪类题材,关键看作品中一以贯之描写的细节是什么内容。
比如,作者杨明的短篇小说《钢的弧,草的根》,是一篇纯正的铁路题材小说。他写工务职工每天铲除轨道线上的杂草:“铁道线上的钢轨架在轨枕上,轨枕铺在拳头大小的碎石砟堆码成的道床上,道床下面和两侧是路肩。‘山羊胡子草’就生长在碎石缝和路肩的土地上。杂草能导致线路设备排水不畅,破坏地质结构,淹没线路两侧各种标志,妨碍行车视线,直接影响行车安全。每年从开春始,养路工人,主要工作就是铲除杂草,一直铲到霜冻。养路工人从两鬓青丝到须发花白,背驼了,腰也弯了。而身后的杂草却在返青,还是那么绿。”这一段文字写铁路工务职工铲除杂草的作用和不易。如果不是小说写出来,很多人都不知道,铁路行业还有这样一批职工,天天和杂草打交道。还是在这篇小说中,杨明写道:“铲除杂草的工具是铁锹,一把新铁锹,不会永远是满月,会被岁月悄悄地磨蚀掉驼峰,锹刃深深凹陷下去,它咬不动草,就该报废了。”好的细节融化在小说之中,让整部作品生动、结实、密匝,让抽象变得具象。小说故事是生活的隐喻,而支撑故事的是细节。没有生活的坚实积累和依托,没有工作的滋养,杨明不可能写出如此真实、形象的文学细节。
作者周雅麟的散文《龙行八达岭》中有这样一段:“我曾深入沿线的隧道、大桥、小站,每当看见詹天佑像,总是禁不住遥想当年,想象詹天佑和同事的艰难。八达岭见过,詹天佑借住在山脚下村民的小院子里,漆黑一片的夜晚,孤灯如豆,计算、思考,通宵不眠;八达岭见过,詹天佑带着学生和工人,背标杆、扛仪器,顶风沙、冒酷暑,奔波在崎岖的山道上,反复勘测;八达岭见过,挖掘隧道的机器、通风机、抽水机什么都没有,詹天佑就组织大家手推肩扛,挖石挑水……”细节是文章的表情,也是深化主题的引擎。在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细节的魅力。从一个空间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从一个细节延伸到另外一个细节,这种有节奏的铺排,像一根细到极致的针,带着新奇的锐利,由表及里,将精神层面的美感展现在读者面前。
上面例子,只是诸多铁路文学作品中的点滴。大家可以通过这些作品,品味生动细节的价值。一把铁锹、一盏孤灯,看似不经意,实则是作家在凸显文学细节珍贵的同时,把最深的敬意献给了铁路一线职工。每一件小小器物,都超越了它们的基本属性,折射出铁路人忠于职守的情操。
好的细节不是铺排琐碎事象和刻意描述,而是自然呈现,它需要与整部作品达成有机统一。都说细节是上帝赐予作家的灵感,是妙手偶得的神来之笔。其实,好细节是从日常生产生活中积累而得,无论写哪种体裁的文学作品,不到现实火热生活中寻找,永远写不出真实感人、形象立体的细节;从观察中来,做生产生活的有心人,凡事有颗好奇心,用眼睛看,更要用心看,看别人也看自己,多看多听多琢磨;从想象中来,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想象力非常重要。想象力是一个作家的基本能力,是文学作品的生产力。真正好的文学作品,饱含丰富的想象力,想象越多,细节越多。
时过境迁,一切都会过去,甚至一部部作品,都会被时光消蚀,就像这漆黑的夜,就连大地都在沉睡,唯有细节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