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威
治沙和巡线的稿子与其说是“写”出来的,不如说是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因为那里的每一粒沙都带着温度。
出发临策铁路前,我对“坚守”的理解是抽象的。直到在赵喜悦那间堆满工作日志的办公室里,他用皲裂的手抚过笔记本封皮,像抚摸孩子的脸庞。他说:“这哪是笔记本?分明是保命符。”那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平安密码”,从来不是那一串数字,而是十年如一日用脚步丈量,每一步都踩进黄沙里。
在沙漠中巡线是最震撼的一堂课。沙地拖拉机拉着平板车在沙丘间颠簸,沙漠里没有诗意的浪漫,有的是忽明忽暗的太阳和说来就来的大雨。最难忘的是骑巡队的王忠文老人,手背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我问他为什么把自家的马匹、骆驼都无偿提供给骑巡队,他咧嘴笑了,露出被风沙磨糙的牙齿。他说:“铁路守着我们的家,我们守着铁路。”
“新时代铁路榜样”张宏杰教我认草方格时,跪在沙地上示范如何埋麦草。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十几年,膝盖处的裤料磨得发白。“沙子跟人一样,你真心待它,它就听你的话。”他说得很平常,但我却在话语间感受到了炙热的情怀。
读过《荒漠化防治》教科书的年轻治沙姑娘赵琦,如今正在把课本上的方块字,一株一株种成真实的绿色。她说,下雨时老师傅们会欢呼,因为“这场雨比我们浇得好”。
回来整理录音,听到王宏明主任手术后提前返岗时说:“心拉近了,工作就顺畅了。”治沙骑巡,最终守护的是人与土地之间那份质朴的承诺。
写完治沙和巡线的稿子,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思绪却仍盘桓在沙漠戈壁的上空。我将稿子投给了《文化列车》,这个专门收录铁路故事的“纸上月台”。
不久后,治沙和巡线的文章相继在《文化列车》的《封面故事》整版刊出。编辑配了图片,有铁路护路联防队员在茫茫戈壁踏沙骑巡的航拍、有草原铁路治沙人跪在沙地里埋麦草的特写,还有他们风雨无阻踏沙前行的铿锵背影。
后来,我把版面链接发给了治沙队和骑巡队,收获了最真诚的反馈。赵琦给治沙点的老师傅们传看了报纸,那句“有人赞美,治沙人是大漠里最孤独的守望者,像戈壁上的胡杨,把寂寞站成风景”,让几个老铁路开心得就像孩子一样。她说:“我们把报纸收在资料室了,以后新来的年轻人,除了教科书,也该看看这个。”
让我触动的,还有赵喜悦发来的一段文字:“下个月,外省的护路办要来骑巡队观摩,你们的宣传推介,让临策铁路巴彦淖尔段出名了……”赵喜悦从没想过,他们天天做的工作,能变成别人眼里的“故事”。他还叮嘱我把刊有《沙海巡线大漠无言见证忠诚守望》报道的那期《文化列车》多给他拿几份。
或许是那里的每一粒沙都带着温度,让文章有了传递温度的使命。几次穿越风沙的采访,让我对沙海里的铁路人充满敬意:你们走过的路,沙记得,风记得,驶过的列车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