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延高铁王家河特大桥。刘 翔 摄
申琦于海赵春梅
冬季的黄土高原,风在一道道沟壑山谷间咆哮。最高处足有50层楼高的西延高铁王家河特大桥上,桥隧工一步一挪地仔细检查桥梁,想着他们摸过的每一颗螺栓、检查的每一条接缝都关系着旅客的安全,风就没那么冷了,脚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也没那么恐怖了。
冬季的黄土高原,是一幅被岁月浸染的画卷。曾经满目苍黄的沟壑峁墚,如今被西延高铁的桥隧连成一条钢铁动脉。从西安到延安,西延高铁299.8公里的距离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跨越,更是建设者以山川为卷、以钢轨为笔,用青春与智慧在沟壑纵横间书写的时代答卷。
西延高铁开通前,笔者一行跟随西安高铁基础设施段路桥四车间铜川路桥工区的桥隧工前往王家河特大桥,登上这座大桥的“天梯”之顶,体验夜间检修作业。
11月30日23时许,王家河特大桥上一盏灯都没有,黄土高原的沟壑连同这座蓝色的大桥都陷入了一片墨色的沉寂。所有白天的风采在夜里都失去了颜色,唯有风,在一道道沟壑山谷间咆哮。
王家河特大桥——西延高铁关键控制性工程,主跨为124+248+124米连续钢构拱桥,桥的拱顶距离沟底最高达150米,足有50层楼那么高。站在桥下,抬头望向眼前这座蓝色的钢铁大桥,在夜幕的笼罩下,只剩下一个庞大剪影。
“检查头灯,扣紧安全绳!”33岁的工长徐俊涛在呼啸的风中大声提醒着工友们。此刻,他们要攀爬的并非普通楼梯,而是一个巨大的拱形钢结构步梯,每一个步行板上只有3根细细的钢柱固定在两端,钢柱之间的空隙全是镂空,每踩一步,鞋底都发出与金属碰撞的回响。
“手抓住旁边的栏杆。”“注意脚下,不要打滑。”徐俊涛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叮嘱。
“你看这里,这个漆面需要重新涂一下。这个螺栓松了点,还得再紧一下。”徐俊涛一边对徒弟张明好说,一边拍照记录。工友们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不断交错。他们不时停下,用检查锤敲击螺栓,仔细聆听回声,判断是否松动。“西延高铁进入试运行阶段,白天车流太密,只有深夜这个‘天窗’期才能作业。”徐俊涛解释道。他们必须在4小时内完成长1066.7米大桥的全面检查任务,包括桥梁主跨左右两侧长248米的拱肋、88个吊杆和上万颗螺栓。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登高,攀登的过程远比想象的艰难。钢铁在脚下不断发出“嘎吱”声响,攀爬高度增加,风力也随之增强,路也越发陡峭。通往桥顶的步梯上,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个圆柱形的黑色锚头,大家叫它们“蘑菇头”。锚头可将系杆与拱肋、桥面系连成一体,形成内部自平衡的封闭受力体系。锚头是力量的枢纽、平衡的支点、结构的关键,关系到整个桥梁的安全性和耐久性。
刚上桥的时候,“蘑菇头”的高度比较低,可以直接跨过去,越到桥顶,它的高度就越高。攀爬到大桥的3/4时,“蘑菇头”的高度已经达到了78厘米。
“一般这个时候已经跨不过去了,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27岁的张明好虽然刚来工区才8个月,但是已经熟悉登桥检修作业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像螃蟹一样,横着从栏杆与“蘑菇头”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蹭着过去。身旁的铁栏杆只有不到1米的高度,此时大腿以上的身体几乎都悬空在栏杆之外,而脚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
风,不断撞击着身体。每通过一个“蘑菇头”,他们都要花费五六分钟。黑暗之中,高空之上,身体的感知只有强劲的风力、酸痛的肩膀、紧握栏杆冰冷的双手和脚下令人心慌的虚空,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夜间检查其实精神更为集中,也更加专注,我们头灯的光柱就是这150米高空的唯一光源,光线只能聚焦在眼前的那一点,这样反而能发现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副工长姚致远说。
漆面是否有裂纹?螺栓是否松动?结构有无变形?这些检查的项目看似简单,但在百米高空,在身体需要不断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完成一次精准的敲击、一次细致的观测,都异常艰难。他们常常需要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悬停许久,只为确认一个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疑点。
今年刚满28岁的姚致远说:“虽然每次上桥前,我还是比较忐忑,但是想到高铁开通后每天都会有无数趟列车从脚下通过,车上可能有回家探亲的孩子,可能有外出打拼的夫妻,也可能有去省城看望孙子的爷爷。今晚我摸过的每一颗螺栓、检查的每一条接缝,都关系着他们的安全。这么一想,这风也没那么冷了。”
次日3时许,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他们浑身已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回头望去,大桥依然威严地横亘于深谷之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几个小时后,第一班试运行高铁列车将准时驶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大桥,没有人会知道前一晚发生的故事,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无数这样的守护者,在“天梯”之顶,在“云端”之上,守护着旅客奔赴的每一个远方……